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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海大民掉进荷花池,警察有没有调查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我儿子就是自己喝醉酒淹死了,这警察还要调查的?”
那就是没有了。
就算海大民的死真有问题,现在也无从查起了。
我想了一会儿,又问:“海大民曾经给一件案子做过证人吧?”
老太太:“是啊。好像是个小孩子不学好,欺负女同学的案子?”
我:“对。你儿子那段时间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或者认识什么新朋友?”
老太太皱起眉头开始回想,还是令我们失望地摇了摇头:“十多年前的事了,就是有,我也不记得了。”
这也难怪。都快七十岁的人了。
我:“那你家里其他人呢?”
老太太:“那你们要稍微等一下,我儿媳妇和孙子下班就回来了。”这才想起来,还把我们堵在门口呢,连忙招呼我们进去坐。
房间的装修一看就是好多年前的了。你要我猜的话,恐怕这就是他们搬进来时的模样,十年没变。这个装修虽然旧了,但即使在现在也不落伍,用料都很舍得。一看就知道当初花了不少钱,下了不少工夫。
老太太很热情地给我们端了瓜子、葵花,还切了水果,一个劲儿地招呼我们吃。忙了这半天,我们有点儿渴了,水果吃了好几块。
闲聊中,我们对海大民有了更进一层的了解。
老太太很早就死了丈夫,对海大民难免有些溺爱,也疏于管教。海大民十几二十岁就学会了抽烟喝酒,特别是酒,没钱也要去打散装白酒喝,也不要下酒的菜,就当白开水一样,渴了就喝。
海大民就跟很多的底层小市民一样,不学无术、喜欢吹牛,总想着一夜之间发家致富。这些毛病,老太太也没替儿了藏着掖着,但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没给他一个健全的家,从小没给他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福利厂在食堂打杂的活儿,还是她求爷爷告奶奶,才把海大民弄进去的。
反正这份工作也谈不上技术含量。只要为人勤快、不怕吃苦就行。当然工资、待遇也不可能多好。
老太太想起儿子就流眼睛:“其实我儿子很聪明的,小的时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都是我没用,连工作都没给他找个体面一点儿的。”
我看老太太哭得鼻子都红了,也是于心不忍。不管她儿子做了什么,毕竟不是她做的。见桌上有现成的纸巾,便借花献佛地抽出几张递给老太太。
待老太太擤了擤鼻子,周海问:“为了那份工作,他是不是没少埋怨你啊?”
老太太:“就埋怨两句,那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儿子说归说,但那份工作还是干了十几年。”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中奖呢。”老太太忽然想起来,“福利厂原来是公家办的,大家都舒服。我儿子本来也赚不到几个钱,也是图它一个稳定。”
怪不得还能干十几年。原来是福利厂管理太放松。以前的公家单位的确是这样。不管碗大碗小,人人就好像端着铁饭碗。
老太太:“后来卖给私人了。卖给私人管得就多了呀,连我儿子这种打杂的都要管东管西。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换了新老板也是,上手没多久就说要裁员,说厂里太多人吃闲饭了。”
“大家都搞得人心惶惶的。”
“就在那时候,又出了那个欺负女学生的事。我儿子说他看见了,要去作证。我当时还劝他的呢,不要沾上官司,还不如想想办法保住工作。我儿子说工作不用担心的,看到了就看到了,一定要去。”
“我们本来也以为,再裁也裁不到我儿子头上,这么又脏又累的活,本来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干。哪知道第一批下岗的名单里就有他。”
周海:“那你儿子岂不是很受打击?”
想来也知道海大民家当时的经济条件是很不好的。丢了这份工作,全家吃饭都要成问题了。再加上海大民本身也是一个不怎么踏实的主儿,肯定有很情绪要发泄的。
“那倒没有。”老太太却一下子把我们都惊住了,“老实说,我当时也担心得很,跟他媳妇两个人想了多少要劝他的话。但是,他真没放在心上。还反过头来安慰我们说……说什么,就是电视里面经常讲的一句话,就是说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是好事了。”
我提醒了一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老太太一迭声地道:“对对对。就是这句话。”有点儿感叹地道,“我儿子没上过几天学,平时说话都是五大三粗的,那天突然冒出这么文绉绉的一句,我跟他媳妇都稀罕死了。”
“我们当时还是不信啊。连工作都丢了,还谈什么福气不福气的,是吧?”
“可是不多久,我儿子就中奖了。”
老太太又抹了抹眼泪:“一定是老天爷看我儿子做了好事,帮人家小姑娘抓到了坏人,才让他中奖的。”
我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无语:你儿子明明是做了坏事,才中的奖,你倒以为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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