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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方出其不意时,一击制敌。你只记住,一旦匕首出鞘,若不能杀死对手,便是被对方杀死。”
他一旦拿起兵刃,就似变了一个人。锋芒毕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哪怕手上只是一支干枯的老树枝。
郑来仪手中的匕首越握越紧,幂篱后一双眼睛愈发幽深。
叔山梧停了下来,见少女僵楞着不动,料想这些对她而言还是过于难了,便道:“大概率你不会遇到生死相搏的境况,倘若真的遇到——”
“倘若真的遇到,那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少女接过他的话,声音虽低,却十分冷静。
叔山梧微微挑眉,“说得不错。”
而后将手中的树枝随手扔进火堆,一撩衣袍下摆,就地坐了下来。
算算时辰,再有两个时辰泰伯也该到荷州了。郑来仪也跟着在火堆边坐下:“霁阳城外大约有多少敌军?”
“大约四万有余。”
她眉头紧蹙,低声喃喃:“兵力竟如此悬殊……”
叔山梧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已不简单。霁阳城内的兵力只有不足一万,双方对阵,优劣势实在过于明显了。
玉京贵为皇城,京西北却并无重兵屯驻,是因为在都城北边有槊方,东北边有范阳和定卢,西北还有陇西,这几个节度使管区配置重兵,足以将大祈自以为来自北方的最大威胁——图罗拦在关外,是以用不着在京畿内线再设置第二道屏障。
现在想来,一己掌控北境四大军镇之三的军阀段良麒会反,实是情理之中。
如今段良麒麾下五分之一的兵力都集结在霁阳城外,更别说还有剩余兵力在北部沿线掠阵,攻破霁阳便可直取玉京。荷州的增援必须及时赶到,否则胜负着实难料。
叔山梧收回思路,眉头微松,毫无避讳地打量着郑来仪。
死里逃生,如今约莫已是三更天,一夜未进食水,这小姐却依旧行止端庄,纵使衣裙下摆被树枝划破,一双短靴在泥泞山林中踩得有些脏污,幂篱却好好地遮盖住头脸,坐姿端正未显半分疲态,言语逻辑始终清醒自持。
他眼眸微眯,这姑娘绝非如她所暗示的,是什么普通的商户之女。
郑来仪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上一辈子那样结束,重生后又立即陷入险境,她此时又困又累又饿,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在这人面前又得时刻吊着精神,他不阖眼,自己也绝不想放松警惕。
可是真的好累啊,她早知道这男人是铁打的,陌生环境中绝不可能放松戒备,要等他松懈,难度甚过熬鹰。
第十七次眼皮打架又强行睁开后,她终于开口,语带关切地问叔山梧:“郎君要不要休息一会?受了伤是该养精蓄锐的呢,我可以替你守着……”
叔山梧笑了起来,直白地戳破她心思:“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困。你休息会吧,我这有伤在身,纵使意图不轨,也是有心无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醒着能对付敌人,你醒着是要对付我么?”
他冲着郑来仪歪了下头,嘴角有一抹调侃的笑意,却看不见轻纱后郑来仪僵硬的脸。
“也罢,刀在你手里,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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