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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北林声音渐渐发哑,低着头,一口呼吸牵拉得很长,在嗓子里被反复割锯。
父母去世的场景他已经模糊了,可外公去世当天的事却清晰记在脑子里,他从未忘记。
那一天,是他人生的断点。
他成了真正的孤儿,再没人会管束他教导他牵挂他。
“我每天上学、打黑拳赚钱,日子和之前一样没变,只是外公不见了……”
被永远留在那块寂寥的墓地里。
“我很多事没做好,对外公如此。”梁北林声音发沉发颤,掌心撑住额头,有眼泪砸下来。
“对你也是。”
——很多遗憾已没法弥补,很多爱也难再说出口。
程殊楠紧紧抿着唇,僵坐着。
这是他不知道的梁北林的过去。在他的认知里,梁北林一直是强大的、难以撼动的、冷酷无情的,即便得悉关家遭受的一切苦难,但仅凭只言片语的描述难以真切体会。
如今,这些具体到每个细节的画面从梁北林口中说出来,程殊楠仿佛亲身跟着走了一遭。
而造成一切苦难的源头,是他的父亲。
“我犯了很多错误,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肯承认爱上你。”
程殊楠就像一个温暖明亮的漩涡,将他卷进去,让他挣扎着沉沦。跟程殊楠在一起的那三年,是他人生中唯一的甜。可他亲手将那点甜扼杀了。
重逢之后,他渐渐认识到程殊楠的独立、强大,可以独当一面,没有他过得更好更开心。
而他只能跟在程殊楠身后,追随着对方的影子和脚步,将炙热藏起来,沉默而坚定地往前走。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下课铃响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有几个孩子是认识程殊楠的,但没见过梁北林,围在远处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着。
程殊楠鼻子发酸,脑子里昏昏沉沉,他从台阶上站起来,顿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和梁北林说什么。
这时候老师在远处招呼他们去和孩子们合影,程殊楠闷着嗓子说:“走吧。”
梁北林也跟着站起来,他很高,一站起来就能把程殊楠罩住。他看着自己打在程殊楠脸上的一块阴影,笑了笑,用很轻松的语调说:“你是老板,你去合影,我就不去了。”
程殊楠“哦”了一声,转身慢吞吞往学生堆里去。
负责拍照的老师和程殊楠说了几句什么,转身往梁北林这里跑几步,隔着老远喊他:“梁老师,您也来,一起拍个照片吧。”
程殊楠远远地也看向他,好像是希望他能过去的样子。梁北林静了两秒钟,快步向他们跑去。
是不是温柔假象
程殊楠假死的那段时间,梁北林发疯一样翻遍所有相册和社交平台,没有找到他们一张合影。
梁北林不爱拍照,尤其不爱和程殊楠一起拍照,程殊楠只会偷偷摸摸地拍。他把合照发到朋友圈或者其他社交账号上,被梁北林看到了,就会勒令他删掉。
程殊楠很听话,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照做。
“听话”带来的后劲很足,梁北林甚至快要想不起来两人在一起时的样子。
如今手机里这张合影是他们唯一的一张。
他紧挨着程殊楠站在孩子们一侧,大家开心地比着手势。程殊楠两只手背在后面,微微歪着头,抿着嘴唇笑,双眼皮折痕很重,眼尾位置向上抛起,给他清隽的面容添了一点雌雄莫辨的媚。
梁北林站在最外侧,身体向程殊楠微倾,宽肩挡住直射的阳光,淡笑着,竟有几分明朗豁然。
程殊楠开车下山途中,几次瞄到梁北林都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也不知道高兴个什么劲儿。
秋末,云城下了几场小雨,天气变得湿冷。每年这个季节是程殊楠最难熬的日子,他早早穿上保暖衣裤,在屋里也要穿很厚的毛衣。
周末一早梁北林出去了,再回来带着几个工人,从一辆货车上下来,将几个包装严密的大箱子卸下来,程殊楠站在门口张望,包装上写着空气能热泵。
店里安热泵这件事梁北林跟程殊楠提过,程殊楠当时没表态,偷偷回去查了查价钱,吓一跳,决定还是不安了。梁北林再问起时,他找了个“室外机太大不好放”的借口。谁能想到今天竟然送货来了。
程殊楠有些懵:“我说了不安的。”
梁北林将签好字的收货单递给工人,回头和程殊楠说话:“已经付过钱了。”
程殊楠:“你买的装你家吧,装到我店里干嘛?”
梁北林:“我那套公寓太小,室外机太大不好放。
程殊楠:“……”
梁北林在门店外墙处找了个合适位置,工人开始忙碌着安装,程殊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回店里抱着叽叽发愣。
随后梁北林进来,程殊楠将叽叽放下,打开手机,和梁北林说:“多少钱,转给你。”
“太冷了叽叽受不了,我也怕感冒。”梁北林胡扯,“不是为了你安的。”
程殊楠闷着脑袋,拿梁北林没办法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什么,质问道:“试用期过了,你怎么还不走?”
“才过几天而已,”梁北林说,“而且你要提前三十天下书面通知,才可以辞退我。”
程殊楠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一时有些无语。
上周试用期结束,程殊楠让柳米通知梁北林走人,不知道两人怎么沟通的,梁北林没走,依然每天按时来上班。程殊楠感冒了一场本来就蔫着,脑子跟不上,就被梁北林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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