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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让自己眼前的路只剩下仇恨,让朝晖剑从开拓之剑,沦为杀人之剑。
程峰的剑在林昭昭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血液浸润了朝晖剑的剑柄,可林昭昭还是拼尽全力,站着,握着自己的朝晖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必败之局,还是要撑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刻。
明明是一场必胜的战斗,程峰却始终没有给出致命的一击,而是一剑一剑,伤得林昭昭体无完肤,他似乎是在给自己的曾经柔软的时刻施以一场凌迟,又似乎是在给林昭昭求饶的机会,只要林昭昭放下手里的剑,只要林昭昭能走到自己的身边,他们就不需要再这样伤人伤己。
徐遥、白皎、白石,每一个试图上前支援的人,都被蔷薇楼的人牢牢地控制住,外围的作战之声同样也没有止息,今晚,在知州府里,不断地有人付出鲜血和生命。
随着程峰一剑刺入林昭昭的腰腹,林昭昭再也站不住了,她跪倒在地,若没有朝晖剑的支撑,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失血过多,让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变迟钝,她不想认输,她想告诉程峰,仇恨只会产生新的仇恨,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牺牲,可她做不到。
蓝色的魂火,从她的头顶升起,慢慢包裹她的全身,在黑暗彻底将她笼罩之前,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昭昭,我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被夺舍的感觉,林昭昭没有感受到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苦,而是感受到一阵阵的暖流将她包裹起来,伤口不再疼痛,意识从模糊到清晰,她被丁二七的魂火彻底带出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提着朝晖剑站起身来。
“昭昭?”
在场的人敏锐地感觉到了林昭昭身上那微妙而又不容忽视的变化,尤其是站在她对面的程峰,第一次从林昭昭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而又森冷的杀气。
林昭昭,或者说在林昭昭身上的丁二七,他右手持剑,向程峰直冲而去,这一次,仍是朝晖剑法对阵朝晖剑法。
两柄兵器在冲击中,发出锐利的响声,这是属于剑的嘶吼,程峰连退两步,又提剑迎上前去,踏星步运转到极致,在场的众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剑影,和在战局之中,逐渐失利的程峰。
即便是能够短期内提升战力的密术,也不过是将人激发到自身的极限,林昭昭的剑术,是程峰手把手教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林昭昭的实力,这样娴熟的身法,这样无懈可击的剑术,他面对的,绝不可能是林昭昭。
“你是谁?你不是昭昭,你究竟是谁?”
丁二七没有答程峰的话,他是谁,程峰是谁,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要做的,只是保全林昭昭而已。
夺舍之术逃不开地府的严密监视,丁二七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尽快击败程峰,在自己被白无常带走之前,为林昭昭打破今晚的僵局,他手中的朝晖剑上已经满是鲜血,这些血有程峰的,也有林昭昭的,一想到在他出现之前,林昭昭正在经受怎么样的痛苦,他手中的剑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程峰的右臂生受萧行一剑,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兵器,他将剑换至左手,无名剑与朝晖剑,在最初的时候就是一对鸳鸯双剑,不单明镜道人能够左右手分别持剑,就是骆一鸣在编录朝晖剑法时,也留下了左手剑的剑术。
可惜的是,无论是右手剑还是左手剑,朝晖剑法所记录下的都是骆一鸣从前的剑招,而当年与骆一鸣拆招之人,如今就站在程峰的对面。
对于程峰而言,他此时面对的便是朝晖剑的顶峰,可对丁二七而言,当年与骆一鸣每一次比试,对朝晖剑的修改和增益他都历历在目,往日的心境再难重拾,可从前的剑术却一直伴随他直到今日。
丁二七向一旁扫开了程峰的剑,此时程峰右臂已算是彻底废了,因此面前中门大开,丁二七能够感觉到,黑白无常以及他们手下的判官,正向知州府包围过来,他还有最后一剑的机会,这一剑下去,今夜就要结束了。
“丁二七,不要。”
丁二七回头看了林昭昭一眼,林昭昭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不要什么呢?不要杀了她的师父,不要离她而去,可是天总会亮,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情,他们谁也无力改变。
在林昭昭的哭喊声里,丁二七将朝晖剑刺入了程峰的胸膛。
程峰的战败,罥娘歇斯里底的哭吼,蔷薇楼在失去楼主后的混乱和疯狂反扑,今夜知州府中血流成河,大雪下了一整夜,也没能遮盖大地上弥漫的血腥之气。
林昭昭就在这样的人声鼎沸之中,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两名神官手持勾魂刀和节杖,黑白两身长袍之下,面容模糊,地府中天生神职者,因无生无死,故也无相,面容皆以见者所思所想而变化,林昭昭一心记挂着丁二七,此时竟看见了两位神祗的本来面目。
从丁二七夺舍,到黑白无常现身,阴阳镜前,两位神官已经查明了一切,也知道了眼前这个借林昭昭身躯作恶的亡魂,不再是那个人世间惘然徘徊百年的恶鬼丁二七,而是当年明震阴阳两界的怀安亲王萧行。
为了防止萧行再度化煞,白无常手上捧着的,是东岳大帝亲赐降业金钟,身后带着的,是十殿阎罗殿前阴兵。
“怀安王,你身为亡魂,夺舍还阳,又伤及生人,犯的是地府十罪之首,依阴司铁律,我等奉命将你押解回阴司地狱,论罪受刑,还望你迷途知返,自行脱离生人肉身,随我等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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