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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为什么不向我学,我考上临海大学的时候镇里也拉了横幅,祠堂还发了钱。”
吴迪剥好橘子递给许美凤,许美凤掰了几瓣递给林云起。
许宁夕说:“你看吧,我妈势利眼,她看你名校毕业才对你这么好。”
林云起笑说:“谢谢阿姨。”又掰下两瓣递给许宁夕。
许宁夕说:“吴迪的手脏,我才不吃。”
许美凤说:“要是吴迪以后能像云起这么优秀,我也就放心了。云起你上次说你父母都在美国吗?”
许宁夕想起早上李恩的口不择言,怕许美凤又问了什么林云起不好回答的问题,忙提醒:“妈,你别老那么鸡婆。”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鸡婆了。”许美凤握着林云起的手说:“阿姨只是想说快过年了,你也记得给家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在朋友这儿过年,家人也放心。”
林云起说好,说着起身拎着手机去了院子外头。
许美凤说:“别去院子里,外面冷,你回房间打吧。”
他上楼,站在阳台上,望着不远处每座房子露出的灯火,点开了江哲几天前发给他的邮件。
里面的视频很短,片刻就下载好了,发出咚的一声提示音,混在楼下飘上来的电视剧嘈杂声里。
他回国之后,大部分时间沈明轩都昏迷着,躺在icu里,他隔着厚厚的玻璃隔着重重人群赶上过他偶尔清醒的时刻,他不知道向谁招手,立马会有一大群人围上去,那时候他就走开了。
后来就是葬礼,一群人,一捧灰,一块碑。
他还没准备好点开,视频却自动播放了起来,坐在病床上的老人和记忆中相比,变得极瘦,两颊深陷进去,拄着拐杖在镜头前来回踱步,一直沉默着,走了会儿又回到床边,侧坐着,没看镜头,视频的进度条快到底,终于传来沈明轩说话的声音,中风导致的偏瘫已经让他控制不好面部表情,他终于转过头说,“乖孙,对不起。”
他的下巴上挂着晶莹的丝线,林云起的心像突然被捏紧了一下,他宁愿那是歪斜的嘴角流出的口水,也不愿那是眼泪,用来提醒他曾经虚假的爱里有着真实的恨,真实的恨里又有一些爱,过去的曾经也没那么坏。
许宁夕又看了会儿电视,发现林云起一直没下来,有点不放心,打了几个哈欠,也找了个由头上楼去。
林云起正倚着阳台的栏杆,昨天他装好的彩灯转着,在地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影,他静静地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孤单。
许宁夕蹑手蹑脚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云起吓了一跳,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像是被捏来捏去捏了很久,烟头皱巴巴的。
他对许宁夕说:“外面风大,快进去,你感冒还没好全呢。”
许宁夕问他:“风吹在你身上就不冷啦?”
“还行。”
许宁夕看着他手上的烟说:“没事,想抽就抽,我烦的时候也抽。”
“上次是因为什么事情烦恼?”
许宁夕想了想他是指两人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半夜在阳台被他发现的那一次。
如果说原因,那一次也是因为他,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像现在一样,于是只好说:“忘了。”
许宁夕回房间拿了打火机给他点上,林云起说:“不抽了。”
见他不接,许宁夕只好自己抽了几口,问他:“怎么了,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是因为我妈提到你家人了吗?”
林云起默了默说:“其实我也可以算是没有家人了。”
许宁夕第一次从他眼睛里看出了忧伤。
许宁夕说:“那你想他们吗?”
“大多数时候都不想,偶尔会想。”
“比如现在?”
林云起没说话。
“我也快二十年没见到我爸了。”许宁夕安慰他:“不是要和你比惨,我想说不管是难过还是悲伤,都是正常的,这里是家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那句话怎么说,来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我妈就是你妈,我弟就是你弟。”
“真是小孩子过家家,”林云起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呢?”
楼下传来吱呀一声,许宁夕恍惚间没听懂他的问题,林云起突然伸手抽过她唇间的烟,吸了一口。
间接接吻四个字浮现在她脑袋里,许宁夕还没来得及脸红,下一秒许美凤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吴迪说想吃汤圆,你们俩吃吗?”
许宁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太远,明天太远
天气仿佛也有一种玄学,许宁夕发现记忆里春节前后总是晴天,今年也是如此。
转眼间又到了春节前去给许伟国扫墓的日子,许宁夕起了个大早和许美凤一起准备了水果糕点。
临出发前,许美凤拉着许宁夕左瞧右看,有些不满意:“打扮这么素净干啥,你老爹一年就见你两回,当然想看看你光鲜亮丽的样子,上楼把口红抹上,头花也带上。”
许宁夕无奈,“我都多大了还戴头花呢。”
许伟国已经去世了二十多年了,如果不是偶尔会翻翻全家福,许宁夕已经逐渐忘记了他的脸。
全家福是房子刚刚建成那年他们一家三口去影楼拍的,夫妻俩还顺便补拍了婚纱照。化妆师让许宁夕穿白色带花边的小礼裙,在她的头上戴了一个镶满亮晶晶钻石的小皇冠,一直夸许宁夕唇红齿白,像小公主。
那时县城里的小学生们正流行去店里编头发,只要买上几个发夹,就能免费盘各种各样的头发,是参加集体表演时候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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