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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条腊肉拿去厨房,接着烧水煮了碗面,吃完面后也不急着收拾,搁了筷子打开电视,看了会儿电视后她又想起来喂鱼,于是去窗边的柜子里拿鱼食,却在关柜门时不小心碰倒墙角的盆栽。
那是盆仿真小叶榕,盘错的根翠绿的叶,因着疏于打理,叶面落了少许灰。经刚才的碰撞,它闷头栽在地上,连着根底的仿真土,被打翻的托底骨碌碌滚走,掉出个小有分量的物件。
她顿了顿,拿起那块物件,摘掉覆其身的布料,让其金光闪闪露出原貌。
那是一块由公安部颁发的奖章,一等功证书和绶带已不在,只剩这块光秃秃的勋章,芒状的底托上有面红色盾牌,盾牌里刻印国旗状的五星,五星下是金色的□□。
这件物什的原持有人是秦汖,秦淮的父亲,八年前因公牺牲,埋葬在没有立碑的林里。他于这个世界无足轻重,曾经的战功在人类为此奋战的长河中不过一片涟漪,对她而言却是一座泰山,可泰山般的人物死后连座墓碑都不能立,逢年过节她连个祭奠的地方都没有,他就像每个出公差的日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在那块奖章上来回摩挲,半晌才又重新包好放回去。那之后也不看电视了,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再出来时便给老郭发了短信:明天一起吃面,有烟抽。
隔天下午三点,老郭应约抵达翡翠路的小面馆。他穿着翻领风衣,皮鞋沾着灰土,胡茬爬上鬓角,面色十分疲惫,行动间带着烟味儿。
“最近很累?”
“你要给的是什么烟?上回打草惊蛇断了线索,被上头狠批,限定两月之内必须归案。”他边说边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最近很忙,再有料先放一放,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秦淮不动声色:“这烟和上回打草惊蛇的事有关。”
老郭抬眉,眼睛都亮了:“怎么回事?”
“还记得芙蓉王吗,这回他也参加,和上回的人一起干。”
老郭手指敲打桌面:“果然有料。”又道,“你上回还帮他说话,看走眼了吧,这帮没人性的货没一个好东西。”
秦淮不作声。
“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好一阵不见了,你们找吧,找着他就能归案了。”
“你们不是走的挺近,他去哪儿没和你说?”
她吃着面,头也不抬:“我如果有心瞒你就不会和你说这些。”
老郭面上一讪:“我立马回去安排。”
他打算走。秦淮又问:“你打算怎么抓他?”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这段时间也辛苦了,等结了案我就跟上头汇报,多给你争取点儿奖赏。”
他说完就走了。
秦淮独自坐在长条木凳上慢条斯理吃完了面,末了还喝了几口汤,撑到胃里膨胀才站起来。她走前还打了份包,准备给守店的哑巴捎回去。
可等她回去时,哑巴却不在店里,问了隔壁小张也说不知道。她原以为他出去办什么要紧事了,一会儿就会回来,怎料直到天黑都不见其踪影。
事实上不止天黑,接连好几天哑巴都一直不曾露面,就连晚上也不回那幢房里住,就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就在秦淮为此莫名其妙时,命运紧接着又为她安排了一件大事。
腊月二十五,天气晴朗,低矮的白云簇成大朵棉花,正以极缓的速度在空中飘移。
琅琊山下的水城座西向东,绿树薄烟间点缀粼粼波光,一辆白色起亚正平缓经过石桥。车上共四人,前排坐着司机,余下三人都在后排。
这三人挤一块儿是有原因的,因为正中间的男人被绑了眼睛,另外两人是专门看守他的。
半个钟头前陶西平把人分成两拨,他和四六蛤蚧几人走在前面,余下这四人走在后面。蒋毅是被人半推搡着挤进车的,他将要往窗口的方向挪,却见另一扇车门被打开,最后一人也挤进来,二人合力刚好把他卡在中间。
他蓦地明白过来,并不说些什么,由着他们去,不料他们居然还绑了他的眼睛。
“不至于吧?”
“毅哥对不住了,这是平哥安排的,都是他压箱底的货,养老用的,多点防备也能理解。”
于是两辆车就这么在山水间穿梭。
蒋毅虽被绑了眼睛,头脑却异常灵敏。比如他能根据后胎颠簸的程度判断汽车行驶在什么路段,前半小时是土路,这会儿坑洼不平行驶缓慢倒像走在弹石路上,接着汽车忽然右拐进入平顺坦道。
他耳朵一跳,只觉那潺潺水声变得异常明显,和着野鸭间歇扑棱翅膀,还有田埂传来的水牛鸣叫。他心中大致有数,如果没猜错的话此刻应身处桥上,左侧是近3米高的石阶,因着水流滑过阶梯才这般潺潺作响。
自那日老杜在温泉吩咐之后,陶西平的确遵从他的命令让蒋毅参与,但从不给他透露核心,以致他现在都不知道陶西平的具体计划,连出行都十分被动。
他们从白天走到黑夜,因地势偏远没有路灯,两辆车先后在黑暗中前行,等后来终于解绑时蒋毅竟被车灯晃得睁不开眼。
像在一匹山前,拨开杂乱横生的植物是座破败木屋,几人鱼贯而入。蒋毅走在中间,即使早做好准备却仍被震撼,只见那屋内油皮纸包裹的真料似一匹匹规整的砖头,层叠累在一块儿似座小山。
蛤蚧指挥:“按计划来,从上到下数着走,总共四组,别拿错了。”又补充,“手机都交出来。”
蒋毅交手机时顺便看了看时间,刚好十点半。他被分在最后一组,负责把砖头似的货转移到刚才坐的汽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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