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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心事的尴尬让季雨脸颊“唰”一下烧红了,慌张低头,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心跳突然这样快,悄悄按了按左胸口,好一阵子才恢复寻常。
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岔路后前方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路边低矮窗内透出微光,但并不能完全照亮路面,所以岑之行没关手机手电筒,最后跟着季雨在一间挂着陈旧牌匾“百草堂”的木屋前停下。
远近空气中都浸了药草味,微苦,却也不算难闻。
季雨轻敲了窗口三下,正在煎药的白发老妪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笑得眼角边都堆起了褶皱,满眼慈爱。
“阿雨来啦,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哩?还是要膏药啵?”老妪口音很重,岑之行只听懂半句,季雨却能跟她正常交流——一个讲一个写,偶尔少年也会加上肢体语言,来回比划。
月光渐明,白霜洒落门楣又落在两人身上,像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和谐而安逸。
岑之行摩挲指腹,直到少年提着膏药跑回他面前,他理所应当用指腹刮擦了几下少年左边侧脸,还有些红肿,季雨没忍住龇牙咧嘴。疼的。
“怎么没给自己买药?”他问。
季雨指了指自己又摆摆手,意思是自己不用药也能好。
岑之行蹙眉,捏起他下巴偏向右边仔细瞧了瞧。
少年皮肤白,更衬得巴掌印刺眼,白玉生瑕,总归遗憾,他暗叹了口气,情绪不明道:“等着。”
季雨直觉对方心情不太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秉持着不给人添麻烦的念头,乖乖站定,点点头。
几分钟后,季雨怀里被塞进一大包东西,还没来得及看,男人已经提起了他的背篓,“走了,送你回家。”
说真的,岑之行跟他的小背篓很不搭,季雨明里暗里多看了好几眼,像城里来的公子哥下地割麦子一般怪异。
这种荒诞的冲突感在岑之行将背篓亲自放进一辆季雨从未见过的、纯黑车子的后备箱时达到了顶峰。
好怪的车,底盘离地很高,车身线条硬朗而流畅,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散发着野性气息。
季雨很少去村镇外,更没走出过大山,他不知道这叫越野车,他对私家车辆的唯一认知来源于蒋家。
信息闭塞封闭的深林大山,刚通路没几年,太落后了,远近皆知的贫困村,家电器具都没普及,也只有镇上最有钱的蒋家有轿车,听说花了十几二十万买的。
蒋父逢年过节便会炫耀,驾着车子在镇上并不算平整的自建路上兜几圈,十里八乡都晓得了。
当时他就在想,十几二十万呢,他可能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能买得起车的都厉害,岑之行也很厉害。
季雨余光偷瞄眼面前这辆高大威猛的车子,思绪正乱飞,额头冷不丁一疼。
岑之行弹了他个脑瓜崩,手还没收回去呢,对视时丝毫不心虚,还顺手给他揉了揉。
“上车。”
就这样上车吗……?
季雨抿紧嘴唇没有动,他衣服裤脚都沾了好多泥,一时半会儿弄不掉。
终究是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眼见少年脑袋又要埋进胸口,岑之行轻啧了声,从驾驶室下来,绕到季雨身后把人往上一提。
等季雨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到了后座,男人帮他关了门,绕回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他的拧巴模样。
挺可爱的。
见惯了汲汲为营的成年人间的勾心斗角,偶尔来山水间遇见个单纯甚至略显迟钝的孩子,倒也舒畅轻松。
岑之行开了车内暖灯,输入车载导航地址,苍溪村,距离不算远,车程只有十几分钟,但都是山路,路况也差,开车尚要小心,更别说季雨来回往返都只能走路。
刚才买药时听老妪说了几句季雨家里的事儿,方言晦涩,他只依稀听懂了大概。
季雨父亲死得早,母亲受不了一老一小两个拖油瓶,跟人跑了,留季雨跟七十几岁的爷爷在村里相依为命,平素里靠木雕手艺挣钱,偶尔也上集市卖点青梅子或者野山菌卖钱。
他不是圣母菩萨心,可瞧着季雨安静坐在后座,挺着背,并着腿,生怕多余动作会给车子多蹭上灰的乖巧模样,没忍住有些心软。
翻出几颗巧克力和水果糖递过去,季雨接了,但攥在手里一直没吃,规规矩矩的。
岑之行开车稳,十几分钟后抵达苍溪村村口的平坝,再往里小路狭窄,车就开不进去了。
刚开车门季雨就迫不及待跑了下去,抱住村口一个头发花白老头的手臂晃了晃,比划着外人看不懂的手语。
老头子提着一盏煤油灯,穿了件褪色的军绿色夹克,陈旧却干净,拄拐,有些驼背,但整个人很精神,手中烟斗敲了敲少年头顶,“瓜娃子担心死我了!”
季忠良眼神不大好,拎着季雨后脖颈往车灯旁靠了靠,尽管季雨一个劲躲,红肿受伤的脸颊和被扯得变形的衣服还是无处遁形,老爷子的八字胡气得都快飞起来。
“作孽哟,是不是蒋家那个又欺负你了?”季忠良心疼地替孙子捋了捋额前头发,“爷爷应该跟你一起赶集的。”
季忠良宝贝疙瘩似的把少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季雨忍着心虚,装作无碍转了一圈,骗爷爷比划到:没事儿的,就被打了一下脸。
老头子不知信没信,看了他一眼,领他走到男人面前道谢:“小伙子,今天麻烦你了,你看上去不是本地人,是来这边玩的?”
岑之行点头。
年后复工,工作室堆积了很多事务,国外国内都有画展,他顶着时差来回飞,虽然讨厌应酬,但实在又避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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