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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淮一边回忆着,一边忍不住吃了一个,浓郁的焦糖和淡淡的朗姆酒香在舌尖散开——还是从前的味道。
沈星淮不知道祁慎怎么找到这家店的,他陷入青春时代被祁慎占满的回忆里,内心冒出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想法:好想再和祁慎去一次那家甜品店啊。
春城冬天夜色暗得很早,沈星淮开着车驶过沿海公路时,天空已经彻底被染上浓墨般的色彩。
道路两边的路灯、结伴散步的行人和远处沙滩边上蜿蜒的彩色灯牌把视线里的夜晚变得温暖又热闹,沈星淮听着车厢里舒缓的音乐,整个人陷入下班后大脑停止运转的放松之中。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沈星淮放空的、没什么落点的视线忽然聚焦在远处的一个人影上,他穿着和周围人比起来略显单薄的大衣,走路的样子懒散又软绵绵。
沈星淮又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看清楚了那人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和那双疲惫又阴郁的眼睛。
红灯开始读秒,沈星淮缓缓驶过路口,眼睛却仍不住在后视镜里继续跟随着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影。
是祁慎,好像还喝了酒,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沈星淮控制不住地担心,随后在下个路口选择了掉头。
沈星淮在海滩边找到祁慎时,他脚边放着几个啤酒罐,目光落在远处,看起来心事很重。
海边的风格外大,也格外冷。沈星淮是畏寒体质,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裹着一条围巾,仍旧不可避免地感觉海风的湿冷细密地钻进皮肤。
他盯着那个落寞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随后还是迎着冷风走到了祁慎身边。沈星淮在祁慎身边坐下来时,祁慎连头都没偏,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慎闻到沈星淮沈上的味道,一成不变的裹着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复杂清香。沈星淮这个人,一旦喜欢上某一款沐浴露和洗衣液,就能经年如一日地用,喜欢吃某一样东西也是,一直吃也不会感到厌烦。
祁慎一度觉得奇怪,现在也仍不能理解,甚至觉得沈星淮大概是缺乏适应新事物的能力。
沈星淮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了祁慎叫他的名字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地待在祁慎的身边。沈星淮身上熟悉的、一年四季都固执如一的味道盖过了大海咸腥的味道,祁慎莫名在这味道里感到了一丝心安,也忽然忍不住怀念起了过去。
中学时代好像也总是如此,一旦有心事,就喜欢坐在海边发呆,眼睛就看着海浪起起伏伏,内心那点烦闷好像就能一点一点被带走。沈星淮每次找到他之后就会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想倾诉的时候沈星淮就会耐心地回应和倾听,不想说话和搭理人的时候沈星淮就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发出一点声音。
祁慎原本就在酒局上喝了些酒,现在脚边的啤酒也灌了好几瓶,准备再开一瓶的时候,沈星淮下意识按住了祁慎的手,又很快地松开了,然后拉了拉啤酒罐的底部,“别喝了。”
是很温和的劝告语气,祁慎看着沈星淮抓住啤酒罐的手,忍不住碰了碰,“你手好冰,冰到我了。”
沈星淮听见祁慎说的话,又很快地缩回了手,祁慎抓住这个空隙,很利落的打开了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后,很得意地对着沈星淮笑。
笑了一会儿又突然沉默起来,看起来很失落。
祁慎最近很忙,忙着应对那些要求严苛天马行空的制作人,忙着应付自己娇气烦人的女朋友,忙着赶项目进度,忙着给领导交差。
他在忙碌中丧失了一部分的自己,他用虚伪、麻木、和很多无意义的时间,换脚下的通达和灿烂的前途。
祁慎不觉得这样不好,他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拥有很多的感觉让他觉得满足。
但他又很贪心,总觉得现在拥有的也还不够。又因为总是像机器一样长时间运转,在短暂的空闲时间里又陷入极度的空虚之中。
可刚刚对着沈星淮笑的那几秒里,他忽然觉得很怅然,他是为什么会走上如今这条路,又在这条路上舍弃了些什么东西。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挤入他的脑海,像突然被海浪侵袭,浪潮般的压抑情绪涌入胸腔,祁慎忽然头痛,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二十八岁,还是在十八岁。
因为身边的沈星淮看起来和十八岁没有什么区别,温和干净,用一双湖水一样透彻的眼睛静静地望向自己。
他在醉意中迷失,下意识地忍不住依赖和倾诉,“沈星淮,说起来,我还是因为你才有的想去拍记录片的想法呢。”
他轻轻呢喃般在沈星淮耳边说着,沈星淮心脏被祁慎落在耳边的呼吸烫得发热,心脏颤了颤,发出了不敢相信般的微弱声音,“真的吗你从来没跟我讲过。”
“因为小学那时候开始,你就那样,不来找我玩的时候就总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纪录片,晚上家里没人的时候睡觉害怕,也打开电视一边放着纪录片一边在沙发上睡觉。”
“你看纪录片的时候太专注了,好像整个人都陷进另外一个世界里面去了,我不喜欢你那个样子,看起来好孤独。”
“高中那时候我就想,你那么喜欢那些无聊的纪录片,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部,要不然我以后就去拍记录片给你看吧。这样你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个人看纪录片的时候还能想到我。”
沈星淮看着祁慎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因为酒精通红的脸,心脏酸软得冒出汁水,几乎要从眼眶溢出。他从来没想到过祁慎人生里如此重要的选择居然和自己有关,祁慎也从未提起过,以至于沈星淮迟到了很久才感受到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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