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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蝉摇头,无可奉告。总不可能跟他讲,她怀疑他的老板跟踪自己,缺乏证据,涉嫌诽谤。
翁姐下班便空无一人的家,闻蝉步入黑暗中,带上门,熟练地在黑暗中抚摸墙壁,打开门廊灯,客厅太大,昏黄的灯光照耀不到,唯有鱼缸处清冷的几缕光辉是她最忠实的伴侣。
她褪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冷,但很快就能适应。走到鱼缸前停下脚步,眼神微怔,盯着那两条蝴蝶鲤游来游去,飘逸又自在。
可看得久了,闻蝉悲观地想,鱼缸再大也不如河流宽广,它们的自由是有限的。她再撒几粒鱼食,得到新认知:它们的温饱也要看人眼色。
阴湿的寒意从脚底向上席卷,因饮酒而变得温热的心开始趋于冰冷,不知在原地放空多久,闻蝉才想起来去开客厅的灯。偌大的空间彻底被点亮,孤独则无处遁形。
她忽然露出一抹淡笑,想起蔡嘉莉的话,蔡嘉莉是位秉公无私的女青天,即便周自秋是她亲表哥,她也不允许闻蝉为之守寡。人去世已有半年,她率先支持闻蝉开始新感情,决不允许闻蝉的生活继续这样单调下去。
闻蝉对此有异议:“难道找一位伴侣,生活就能确保不再单调?”
蔡嘉莉振振有词:“那不然?假使你觉得爱情生活枯燥又单调,那只能证明你选错人,再换一个就好。勤换,必有新意。”
闻蝉没再反驳,只是说:“我还有事要忙,暂且无暇开启新恋情。”
蔡嘉莉一针见血:“越忙越空虚,所以我讨厌加班。”
回过神来,已过午夜十二点。闻蝉扭头看向佣人房的方向,径直走过去,停在杂物间门前。
门有上锁,她打不开。而且可以说,短时间内,她拿这道锁毫无办法。
她咨询过锁匠,在缺乏钥匙的前提下,锁匠给出两种解决办法。一是上门服务,帮忙开锁,这不可能,她身边两位周见蕖的眼线,岂敢带人回来撬他的锁?二是闻蝉将部件拆卸下来,锁匠可根据锁芯为她配制,闻蝉简直笑不可支,她能把部件拆下来,还何必偷偷摸摸找人配制钥匙?
所谓的万能钥匙也是摆设,还不如去买彩票。迁怒地扥两下门把手,闻蝉长叹一口气,决定先搁置这桩任务。
年终岁尾,一切都等明年再说。
12月31日,那年的最后一天。
景小姐将年会流程表送来经闻蝉确认,签字后她便准时下班,佳人显然有约。她跟闻蝉提前讲“元旦快乐”,闻蝉笑着回道一句,坐在办公室内没有离开的意思。
蔡嘉莉本来要陪闻蝉跨年,父母却要摆家宴,她够仗义,声称这是周自秋去世后的第一个新年,周秉德那位姑丈又势利眼,确定无长孙可抱便弃用闻蝉,她一定要陪闻蝉的,且已做好计划,到夜总会叫十八位男模,这个新年一定可以不寂寞地跨越。
闻蝉真挚地安抚,家人要紧,她没关系。况且她的生日在即,她们到时再一起庆祝也不迟。她哪里敢讲,对于蔡嘉莉奔放的选择,她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消化,毕竟这要赔上一个寡妇的名声,风雨传到周秉德耳中,她的安危绝对不保。
透过办公室的坐地窗,闻蝉旁观一九九八年的最后一次落日,看似稀松平常,实则波诡云谲。办公室方寸天地,比南山那栋别墅的面积小太多,她画地为牢,把自己囚禁在里面,忽然间想到周见蕖,想通他的某种行为。
翁姐讲他在南山住过,却选择仅能容纳一桌一床的客房,她初听只顾着嫌他古怪,在这个偶然的时间点释怀——大屋空旷,未必牢靠。他比她聪明,那样早就意识到,她当时一定还在对豪宅抱有极高的渴望。
太晚了,安保也准备下班,上楼来做最后巡查,险些将闻蝉锁在里面。闻蝉露出毫无破绽的笑,提起手袋,礼貌与他道别:“不好意思,工作忙昏头了,我这就走。”
阿良在停车场耐心地等,他姑且算是除那两条蝴蝶鲤外最忠诚的伙伴,与翁姐齐名,比周见蕖靠谱不知道多少。
往常工作日,他大多不问,默默开车送闻蝉回家,但有些特殊日子,他一定要谨慎地问过,以防闻蝉有安排。
“闻小姐,要去哪里?”
“回南山。”
她从后视镜看到阿良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大概觉得这种日子她一定会与人有约,尤其这几天她频繁见蔡嘉莉。
“怎么,没见过孤家寡人?”
“闻小姐说笑了。”
翁姐提前做好晚餐,饭菜放在保温食盒中,汤则在锅里煲着,闻蝉加热过便能吃。秀色可餐的家常美食,还是甜汤,可惜她没什么食欲,暂且没动。
时至今日,她自认为对周见蕖的这栋房产几乎探索完毕,譬如她清楚地知道,电视柜下面装有医药箱和大量碟片。医药箱有人用过,一应用品保质期新鲜,翁姐有在按时清点。至于那些碟片,除了本土长片,外国片主要是希区柯克的悬疑电影,盒子都是崭新的,看来周见蕖并非希区柯克的影迷,指不定和那两条蝴蝶鲤一样,都是别人送的,他挑剔,东西也没送到他心坎上。
闻蝉随便挑选一部电影,名字叫《rebea》,打开vcd机放映,画面还是黑白的,彰显着年代。
她坐进沙发里,抓一只抱枕放在怀中,尝试沉浸到电影里。那倒是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悬念足够,rebea并非女主角的名字。女主角邂逅一位绅士,嫁入豪门,却发现整个庄园到处都存在着rebea的影子,rebea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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