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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锈,忽然想起十二岁生辰那日。暮春细雨打在青瓦上,师傅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着双鱼咬尾图:"天地如锁,机关即是钥匙。你看这阴阳双鱼——"笔锋突然戳中她眉心,"若遇生死门,就找活水流转之处。"
师傅笑着握着她的手按在图纸上同样的纹路上,目光中满是慈爱,轻声说道:“双鱼咬尾,阴阳相生,就如同这世间的万物,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你要记住这口诀,日后或许会有用处。”
“双鱼咬尾,阴阳相生……”她低声喃喃,手指在浮雕上轻轻滑动,按照口诀的顺序按下了几个关键点。
“咔嚓”一声,铜锈簌簌落在青砖,整面石墙突然震颤如活物。
沈既白耳尖微动,蓦地扯住江稚鱼后领往后拽。三支毒弩擦着她髻钉入地面,机关转动的轰鸣声中,真正的密道在尘烟里显现,霉味裹着某种陈年香料扑面而来。
当熊熊燃烧的火把逼近时,他们迅躲入密道。随着通道大门悄然关闭,江稚鱼紧贴墙壁,拍了拍狂跳不止的心脏,不禁疑惑:师父所设之机关,为何会在此处显现?
密道里漆黑一片,银片相碰出的叮铃声蓦地响起,将沈既白拽入白日的回忆中。
白日,他追寻黑气的途中,蓦地感应到了什么,驻足在褪色的朱漆庙门前。耳畔缠绕着的细碎低语,就像故人隔着千年时光叩击他识海。他蹙眉转身的刹那,那呢喃突然化作尖锐刺痛——檐角铜铃无风自动,惊起满树昏鸦。
耳边少女的惊呼,倏忽将他拉回现实。
“你看那边!”
银蝶扑闪着磷粉在幽暗中泛起涟漪,迅向他们袭来。江稚鱼扯下带抛向银蝶,丝帛瞬间被无形的气流绞成齑粉。
沈既白长眉轻拧,旋手甩出墨扇,扇锋袭落银蝶,破碎在地。映照出角落堆积着的霉变木箱,江稚鱼小心翼翼地上前,掀开箱盖时惊起一片银蝶,带着锋芒迅袭来。沈既白开扇一拦,银蝶的翅膀掠过扇锋,出脆响,裂开坠落。
沈既白收了折扇,敛眸看向她,“不仅麻烦,还蠢。”
她嘟起嘴,不服气地怼道,“喂!那我破了机关你怎么不夸我机智!”
沈既白闻言冷笑,“只能说还有点用。”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心中疑惑愈浓,师傅做了这么多机关到底是要藏什么东西?
箱底残破的木鸢露出半截翅膀,剑形纹路在碎蝶磷粉中明灭。她拿出木鸢,颤抖的指尖抚过木鸢裂痕,"守衡剑纹"她垂下眼眸,轻声呢喃,“师傅的剑。”
记忆如潮水漫过。那个飘着桂花香的深夜,她撞见师傅对月抚剑。素来慈祥的老人此刻眉目肃杀,剑身映着月光竟泛起鎏金符文,仿佛有凤凰清啼从很远的时光尽头传来。
沈既白捂住胸口,体内神力突然沸腾,烫如烙铁。壁灯倏忽燃起幽蓝火焰,整面石壁浮现出凤凰焚天的巨画。是上古时期的神魔大战。传说中,初代凤凰神为了镇压黑雾中的邪魔,自毁神格,化作火焰焚烧天地,最终将邪魔封印。壁画中神鸟金羽片片剥落,黑雾从裂缝里渗出狰狞触须。
江稚鱼手中的木鸢突然展开半边金翅,凤凰壁画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那声音直刺耳膜,让她头痛欲裂。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黑雾中浮现,每一张都带着刻骨的怨恨。
"这是"她话音未落,怨气已经化作实质的触须,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还我命来"
沈既白并指划过石锋,血珠滴落木鸢眼眶的瞬间,整座地宫响起编钟清鸣。怨气刹那幻灭。却在下一瞬重新凝聚,更加狂暴。黑雾中浮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每一张都带着刻骨的怨恨。
沈既白长眉蹙起,竟不是普通的怨气。
"没用的,"江稚鱼突然开口,声音因痛苦而颤抖,"这些怨气需要化解。"她强忍着寒意,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师傅说过,化解怨气需要"
话音未落,怨气已经缠上她的手腕。铜钱瞬间化作齑粉,江稚鱼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战火中的哭喊,饥荒中的哀嚎,瘟疫中的绝望每一幕都真实得让她窒息。
沈既白迅抬手结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化作凤凰虚影。神鸟展翅长鸣,将怨气逼退数尺。怨气在金光中扭曲挣扎,出刺耳的尖啸。他指尖微动,凤凰划过虚空。金光所过之处,怨气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凤凰金眸突然流转,口中衔着的玉蓦地一闪,化作流光,守衡剑稳稳地落在江稚鱼掌心,“师傅的守衡剑怎么会在这…”,她无措地抱紧长剑。
最后一丝怨气即将消散之际,黑雾突然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那人脸张开血盆大口,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江稚鱼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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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躲闪不及,害怕地闭上眼眸,手中守衡剑突然重若千钧,剑身剧烈震颤,几乎脱手而出,沈既白闪身至她面前,双手结印震碎黑雾,金光幻影中,黑雾消失殆尽。
江稚鱼轻轻睁开眼,握着守衡剑,只觉得掌心烫。剑身上的血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淡的金芒。她抬头看向面前的沈既白,却现他脸色苍白,“你…”
猝然,地宫穹顶开始剥落碎石,尘土簌簌而下。江稚鱼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仍死死攥着守衡剑。剑身在她掌心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沈既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走!"他沉声道,拽着她向密道奔去。身后传来石柱倒塌的轰鸣,烟尘中隐约可见壁画上的凤凰正在剥落金粉。地宫深处,最后一丝幽蓝火光熄灭。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叹息,带着千年未解的执念,缓缓沉入永恒的寂静。
江稚鱼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却在拐角处被绊了一跤,掌心传来黏腻触感,沈既白俯身将她拦腰抱起。他周身突然爆出刺目金芒,将坠落的碎石尽数震开。江稚鱼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倒退。
冲出密道的瞬间,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江稚鱼被雨水呛得睁不开眼,却仍能感觉到沈既白剧烈的心跳。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金芒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壁画上即将涅盘的凤凰。
"你没事吧"她从他的衣领处探出脑袋,努力想看清楚他此时的状况,却被他按得更紧。沈既白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畔:"别动,有人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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