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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老人艰难地直起身子,缓缓转身,游离的目光短暂地集中到了哈利身上。德拉科不由自主地一紧张,抓紧了哈利的胳膊。
树林中吹起一阵风,眼角余光里,哈利头上的落叶摇晃着动了动。德拉科这才看见那片叶子,紧接着,那个老人也看到了。他张张嘴,似乎是想发出什么声音,最终却又安静地闭上。
他盯着哈利,慢慢地走过来。德拉科见状,警告地扯了一下哈利。
“等等……”哈利低声说,“他看上去没有恶意。”
都丧尸一样了还没有恶意?!德拉科简直要晕过去。他看着老人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十米变成五米,且还在走近,握紧了手里的魔杖。
老人很快来到了他们身边。他眨眨皱巴巴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抬起手,然后出人意料地,捻去了哈利头顶的落叶。
两个男孩同时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举动。
树荫底下,老人抓着那片宽长的山毛榉叶,另一只手放在上面,轻柔地抚摸着上面的叶脉。那双浮了雾的褐色眼睛在注视着这片残叶时,竟变得有些生机。
就在这时,森林中出现了另一个人影。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年轻一些,并不是年轻。男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出头,深褐色的微卷头发,身上套着灰褐色的布衣,还穿着条黑色灯笼裤。他四处张望着从一棵树走到另一棵树,嘴里还呼喊着。
“先生!你在哪儿?先生——啊!先生!”
男人注意到了这边,顿时松了口气。他朝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本皮制表面的书。
“先生,”男人拍拍那个疯老头的肩膀,微笑着说:“又跑出来啦?”
老人没有应答,甚至像是没有听到他,只是一直摸着那片叶子。男人看上去并不介意。他看向愣怔着的两个男孩,礼貌地说:“谢谢你们把他拦住。不然,还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呢。”
哈利听到这样的话语,消化了一阵,“你好……这是您的父亲吗?”
“我的父亲?”男人笑了一下,他看上去是个快乐的人,“不,他不是我的父亲。这是住在森林边农场的先生,算是我的一个邻居。他……你们看,他不是非常清醒。”
话一出口,老人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字眼,力图证明男人的话是正确的,又要跑动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着听不清的话。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一边安抚着他,一边把手里的书递给哈利,让他随便翻开一页。哈利迷茫地看了男人一眼,又看看一旁警惕着的德拉科,把它翻开来。
这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本植物标本。整张灰纸叠成的书页间,夹着一朵干枯的、不太常见的花。那朵似是来自异域的花被压扁成了一片皱巴巴的“纸”,香味早已散去。页面上一个字也没有。
老人眨眨眼,缓缓抬起瘦骨如柴的手,触碰了那片干花。粗糙的手指毫无规律地划过书面,老人摸着摸着,眼眶红了起来。
“这是一位有钱的小姐年轻时送给他的,”男人轻轻地说。他把书放到老人的手里,扶着他的肩头倒转了一个方向,“应该会安静一阵子了你们是商人吗?“
两个男孩一并摇摇头。犹豫片刻后,哈利开口道:“我们要穿过森林,往海边的方向去。但是现在貌似是迷路了。“
“啊哈,”男人扶住老人的手臂,扭头朝他们说:“你们今天肯定是走不出去的了,最快也要再走一天,才能走出这片森林。并不复杂,只要你们知道往哪儿走。”
他架着老人往前几步,又停住脚步,“我在森林里有个小木屋,离这不远,你们可以一起到我那儿去过夜。”
德拉科和哈利对视一眼。此时最绚烂的黄昏已过,林子里灰沉沉的也没有颜色。现在看来,他们必须在森林深处过夜了。小屋还是帐篷?面对逐渐黑暗的森林,这个意见不难统一。
男人的名字叫依卜。“你们可以叫我老依卜。”他随意地说着,即使他看上去并不算老,特别和那位疯癫癫的先生比起来。他是个非常友善的人,个头不高,却让人感到安心。
路上,老人一句话没说,只是不停地翻看那本架着花和树叶的笔记本。依卜解释道,他是在窗边准备点心给孩子吃的时候,看见老人从森林里跑过去的。在森林附近居住的人都多多少少知道这个疯老头,知道他住在哪里,知道怎么让他安静下来。
两个男孩跟在一旁走着,时不时瞥到老人翻开的书页。已经变黄的铃兰花形状像个小灯笼,曾在水中生长起来的睡莲已然变得干燥。它们都被压扁成薄薄的回忆,安静地躺在那里。还有荨麻、金银花和尖尖的草叶……
“年轻时候,还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听说还会写诗唱歌。诗人嘛,总有些情调,每次经历些什么,都把一株植物夹在书里。后来自己把身体喝坏了,慢慢就成了这样,”依卜说话的时候,老人没一点反应,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所以,这书里面,便是他的一生了。”
那这人一生的故事还真不少。哈利看着那本书的厚度,默默地想。
老依卜带着他们走了一条之前未走过的路,至少哈利是不记得见过这些树和这样弯曲的小径的。这个陌生人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人确信他不是在把他们往兽窝里引。不过说起来,除了农舍里的孩子们嘴闲一点,目前他们倒也没遇到过什么坏事。或许因为这是童话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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