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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魏朝宗在剜心的疼痛中,品出一丝甜的滋味。
魏朝宗曾以为那是他的虚妄幻想,痛是假的,甜是假的,他不断假设,又不断推翻,无时无刻不在天人交战。
于海用五百万卖了你。
也许你误会他了,也许于海是有苦衷的。
他将你看做商品,私下做了交易却不敢告诉你,不是心虚是什么?
也许是周维威胁了他,周家的人自私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于海正直纯善,怎么斗得过那群阴险狡诈的人。他和于海都中了周维的圈套。
可笑,他把你当成累赘、当做垃圾,丢弃时毫不犹豫,扔掉了就抛之脑后。他有一丝不舍吗?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也许下着大雨的夜晚,于海关上门便陷入了懊悔和纠结。
异想天开!驱赶你的话他都懒得多说。
也许是担心说多了泄露真实的不舍。包子消失的那天,虽然他镇定自若的指挥众人寻找,但一个人的时候,他真的很着急,不是么。
可笑,可笑,魏朝宗,你连只狗都不如啊。
两种声音不断的交叠出现,声量越来越大,击碎了虚妄和现实的镜子,魏朝宗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溺于混沌的回忆里。
直到重新靠近于海,胶着的缠斗倏然分出胜负,魏朝宗终于在真实的疼痛中感知到真实的甜意。
于海不爱他,是真实的痛。
于海放弃他,是真实的痛。
而于海本身就是真实的甜,他不再是梦幻泡影,不再是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梦。
魏朝宗不再对促使于海做出交易决定的原因追根究底。
如果阻隔他们的是金钱,那他就掌握金钱,如果阻隔他们的是权力,那他就掌握权力。
五年的时间,他将魏家收为己用,将周家控制在掌心,他努力摒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终于走到于海面前。
而如今,周维想要故伎重施,试图用同样的话激怒他。
“你想看到我什么反应?怒不可遏、心灰意冷?主动报复他、和他断绝往来?”
断绝来往,于海大概会一身轻松。
魏朝宗心口一悸,嗤笑:“我只觉得你太吝啬,堂堂周家只拿出五百万换他们的继承人,说出去令人耻笑。”
魏朝宗懒得和周维解释太多。
周维高高在上,百万、千万不过是个微小的数字,他想借以证明魏朝宗在于海眼中是件廉价商品,证明于海是个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小人。
曾经的魏朝宗,不曾和于海相处过的魏朝宗,锦衣玉食的长大,钱财名利唾手可得,物质财富对他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也会对拿着感情置换金钱的人嗤之以鼻。
但是,他遇到了于海。
烈日炎炎,强烈的白光刺激得他难以睁开双眼,过高的温度让从没有吃过苦的身体感到了煎熬。
而不远处,粉尘弥漫在空气里,沉重的钢材压在瘦削的肩膀上,腐蚀性的水泥溅向黝黑发红的英俊脸庞……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入炙热的土地……却仿佛滴入魏朝宗的眼睛里,让他感觉眼球火烧般的疼痛。
于海是个爱干净的人,指甲里却是清理不完的灰色污垢,指腹划痕交错新伤叠旧伤,粗糙的手背爬满蚯蚓般的血管。
一无所知的魏朝宗只觉得这样一双手为于海所拥有格外的性感和特别,了解渐深后知后觉体会了心痛的滋味。
于海笑的释怀,摊开手给他看:“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凭双手吃饭。”
五百万,周维不屑一顾的数字,当年的于海需要挥洒三十年四十年、上万个日夜的血汗。于海那么热爱他的工作,却将三十余年的付出回报和相处118天的他划上同等价值的两道横线,魏朝宗有什么立场指责于海辜负他。
“我只觉得他心软好骗,利用我不够彻底。”
张哲眼皮一跳,三观塌陷了一块,那个叫于海的男人是给魏少下咒了吗?
恋爱令人降智,魏少是彻底失智。
和于海的交易场景,张哲不敢忘记,老板需要他在魏少迷惘的时刻站出来,提醒魏少不要重蹈覆辙。
因而,张哲依然清晰的记得交易的场景。
一头青皮的男人叼着烟走进来,单手插在兜里,神情散漫。
张哲的控制力一向不错,闻到烟味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微小的表情仅停留了一息之间,而男人似乎捕捉到他的不适,掐灭了烟挥散了升腾的轻淡烟雾。
“你们要带走魏朝宗?”男人开门见山,“回答我几个问题。”
张哲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的公文包里不仅有魏少的身份证明、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还有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生平资料。
23岁,父亲(已故)是建筑工人,母亲是家政人员(现)。高二,因打架滋事被退学。同年,他的父亲高空作业时死于意外。辍学之后于海选择了和他父亲同样的工作,多年来辗转国内外。
年少失去至亲,和母亲相依为命。他的命门是什么,不言而喻。
张哲必须经过这场谈判,让男人选择主动离开魏少,利诱或威胁,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达成周先生想要看到的结果。
魏少宁愿放弃身份也要留在男人身边,这是周家和魏家都不能容忍的。
张哲本以为谈判的过程会有曲折,毕竟魏少的反应足以说明两人感情深厚。
未料到男人仅问了魏少的基本信息,出生年月、身高体重、饮食习惯,并让他拿出证明魏少身份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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