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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猛地扭头向后转,撒腿就跑。
回到家后,伊摩问我去哪儿了。我惊魂未定,只问伊摩蓓丝去哪儿了。伊摩也说不上来。我又问她蓓丝住在哪里,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她。伊摩摇摇头,只说不清楚。我有点不高兴了,坐着别别扭扭地生闷气。伊摩又安慰我说,蓓丝可能是累了,毕竟镇上只有一家裁缝铺,大家的冬衣都要找她做,她前段时间太忙,现在休息一下也很正常。
这番话让我稍微缓过神来。是呀,镇上只有一家裁缝铺,蓓丝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她铺子里那些漂亮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如果她变成空心人,镇上不就没有裁缝了吗?
那她的店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就没有人做衣服了?大家也就没有漂亮的棉袄,和美丽的裙子了?
我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蓓丝借给我的棉衣,没有我喜欢的刺绣和可爱的纽扣,但手工依然精湛。我想,要是蓓丝觉得累,那我不穿漂亮衣服也行,只要她没事就好了。
我又想起裁缝铺旁边的那家店,那家一直关着门,从没有人进出,也没有人提起的铁匠铺。伊摩说,铁匠是给勇者打造装备的匠人,但现在没有勇者,也没有人再需要武器,所以铁匠铺就关门了。
那铁匠去哪儿了?
如果大家都不再需要好看的衣服,蓓丝的店也会像铁匠铺一样,永远关闭吗?
那个时候,蓓丝会去哪里?
我蜷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窗外的天幕从明亮变得暗沉,又变成清透的玫瑰紫。窗棂下投落的日光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伊摩在我旁边坐下又站起,走进又走出。中途好像还有小鸟“叽叽喳喳”地从窗外路过。我想了很久很久,依然得不出一个清晰具体的结论。也许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见识还不够多,也没看过什么书,脑袋空空,像个喝干的茶杯,里面只剩下一撮湿漉漉的茶叶渣子,所以才会陷入这样的憋闷和困惑。
我跟伊摩说,明天开始教我识字吧,我想多认识一些字,就可以看更多的书了。伊摩说可以,反正冬天很长,我待在家里总比在外面到处跑,又弄脏衣服又感冒要好得多。
但我还是不太高兴。这种闷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我闷闷地吃完饭,闷闷地铺好床,闷闷地就要睡觉,窗户那儿突然“咚咚”响了两声——有人在敲我的窗玻璃。我被吓了一跳,贴着墙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悄悄朝外望。
昏暗的夜色里,有张令人生厌的脸,是创造士。
我立刻把帘子拉回去了。
玻璃又“咚咚”响了。我再次拉开窗帘,看到创造士攀在我窗户旁的一棵树上,挤眉弄眼地冲我做怪相。哦,不是怪相,他的嘴巴又撅又张的,好像是在说“让我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把窗户稍微打开了一点,也就手指粗的那么一条缝。我刚要问他有什么事,不料创造士直接伸手把窗户一掀,长腿一抬,一跨,猫腰从窗洞里钻了进来。
“冻死我了,差点被雪埋了!”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把窗户关上,又往身上拍拍打打。雪花从他头上肩上掉下来,全落在我的地板上,化成一滩又一滩的水印。窗户也没关严,漏进来的冷风让我狠狠打了个喷嚏。到这一步,我一整天的不高兴已经膨胀到极点。创造士又问我有没有什么暖和的东西可以喝,我扭头就去开门:“我让伊摩给你热牛奶吧。”
创造士立刻扯住我的后衣领:“别,别去惊动她!我是偷跑出来的,伊摩知道肯定要骂我……”他的声音轻极了,眼中的卑微也让我十分受用。我就知道他半夜三更地来敲窗户,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来干嘛,”我吸了一下被冷风吹出来的鼻涕,“有东西忘带了?”说起来我还弄丢了他的围巾……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创造士走到我身前来,稍微弯下腰,用他的细眼睛把我上下一扫。
“你快换上出门的衣服,多穿点,穿暖和点,”他说,“我带你去见蓓丝。”
“快换上出门的衣服,我带你去见蓓丝,”创造士说,“悄悄的,别弄出声音来。”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的脑子转了两转,才刚反应过来。我还想多问两句,但创造士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他抬手打开窗户,翻身一跳,消失在窗外。
我吃了一惊。下一刻,一阵大风从敞开的窗口长驱直入。窗帘在半空中激烈地飞舞,被子床单也“呼啦啦”地从床上翻落。我被吹得连连倒退两步,努力在风中睁开眼睛,只见一只灰羽红喙的大鸟拍打着翅膀,悬停在我的窗前。
创造士就跨坐在它身上。
“快。”他用口型说。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毛衣和外套,又用一条长围巾包住脑袋和脖子,爬上窗口,鼓起勇气纵身一跳,扑到鸟的背上。创造士一把把我拉住,让我在他前面坐好。鸟又拍了拍巨大的翅膀,跃上天空。
我只觉得身体“呼”地腾起,夜风猛烈地扑来,几乎要把我的脸压平,要把我推着吹上天去。创造士又把我按倒,让我趴在鸟背上,抱紧鸟的脖子,不要抬头,不要乱动。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迅烈,盖过其他一切声响。夜空是暗的,没有星星,没有任何光亮。我紧紧贴在鸟的身上,十个手指深深地插入它的羽毛,揪住它坚硬的羽根,像在漆黑的海中抱紧一块浮板。我能感觉到它每次鼓动翅膀时,肩胛附近的肌肉紧绷又舒张的节奏。真奇妙,这种生物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所以,是人设计了它的骨骼和肌肉,创造了它的饥饿,进食,脾性和喜好吗?那人呢?人又是被谁创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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