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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礼,巴沙!”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猛拍了一下那少年手背,羊腿险些掉到地上,却被他夺过,双手递到了我的面前,嘿嘿笑起来,黝黑的脸上绽出一口白牙:“小阿郎,你吃,吃。”
心觉他们对我实在太客气了,我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见周围的山民们都盯着我,我连忙咬了一口羊腿,满嘴流油的连声夸赞,才见他们露出笑颜,大块朵颐起来。
有些古怪的气氛剎那间一扫而空,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闲聊间,我了解到他们是一个名叫“那赦”的部族,世世代代一直聚居于这苏瓦伽山脉的深处。听我聊及自己的来处,那几个年轻人都露出好奇的表情,那个给我递羊腿的虎牙少年的眼睛都亮了:“阿郎,你再讲讲,我想听你那边的城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好多好玩的好看的”
“塞邦!”旁边的中年男人垮了脸,轻喝了一声。
“你们从没去过外面吗?没去过城里?”我又想到那个开货车的司机,想问,想起玛索的警告,又不敢问。
年轻人都摇摇头,眼神向往,却生怕犯什么忌讳似的不敢再问我。席间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只有身旁的老大爷拿烟枪磕了磕地面,轻咳一声:“食饭,食饭,过会儿塞邦几个,带这小阿郎转转,猎点肉回来,给他养养身子。”
“那个”我笑了笑,“大爷,谢谢,虽然我很高兴能来你们这儿做客,可是我昏迷这好几天了,得和家人联系联系,免得他们担心。族长那儿,有电话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电话是什么。
这可真是生活在原始社会啊。我心中感慨,追问:“那我早点回城里,能麻烦您找个人带带路吗?这山里的路我不熟”
“要等新的渡官上任哩。”老大爷嘬了口烟,慢吞吞地道,“小阿郎,莫急,等族长回来,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喏。”
这话说的,像要等我养好身子宰了吃似的。我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诡异念头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禁笑了笑。
瞎想什么呢,真是荒唐。
因为一时半会既没法和外界联系,交通也受限,必须等族长回来,饭后回到玛索的屋中,我便向她询问了画材的事情。
“画画?”听我这么问,玛索停下剥山竹的手,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眨巴着大眼睛问我,“阿郎可以,画我吗?”
我笑笑,垂下眼皮看着她,点了点头。
玛索的脸倏然红了,眼神有些闪躲起来,比起一开始的大胆,终于有了点小女孩的模样:“你笑起来更好看了。睫毛这么长,眼睛这么亮,好醉人哩。”
我逗她:”小姑娘可不能这么看人,要是遇着了坏人,是要丢心的。”
“就你啷个看人的样子,谁能不丢心喏。”玛索把头低了下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哩”
“秦染。你可以叫我染哥,咱们那儿都这么叫。”我瞧着这年方十六七的少女,心中泛起一丝同情。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难道都要这么与世隔绝的生活在这深山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外面的世界吗?只有“渡官”能出去,这部族里怎么有这么奇怪的规矩呢?就没有人想改变吗?
突然,门口传来“嘿”的一声,让我俩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从门缝间探进来一个脑袋,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正是那个叫塞邦的俊俏少年:“阿郎,我都听到了,你想画画是不是?我带你去找寨里的画匠,好不哩?就是,你能不能答应我,给我画画外边你们那儿是什么样的?”
他这么说着,眼里亮晶晶的,满含期盼,一笑还露出一对小虎牙,活像只小狗儿,只差没朝我摇起尾巴。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失去了我的缪斯之后,我自觉在画人方面已是个残废,画出的东西我自己是一眼也看不得,但小孩子的愿望
好像,我应该努力试试满足他们。
“嘘别让我阿爹瞧见。”
和两个孩子的秘密协议就此达成,我们从玛索家的背后绕过他们家养着狼与猪的院子,翻过用岩石垒成的院墙,沿着山坡上了村寨后方的小山。登上了半山腰,远处的雪山随我的高度变化犹如身披洁白衣袍的圣女自林海间缓缓起身,在月光下袅娜起舞,被渐渐升起的夜雾所笼罩,于夜色中若隐若现,比之傍晚时分更添了一层神秘空灵的美感。
我凝望着绵延起伏的雪山——那无疑就是苏瓦伽山脉,而那座最高的山峰,应当便是那座传说中的“苏弥楼”山了。它是世界的最高峰,在苏南古老神话的宇宙论中是阴阳交界,山心是冥界之所在,是众鬼与魔王所泊,山顶则有一道天梯,能够通往天神的居所。但不知是不是它真如传说中一般坐落于阴阳交界,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结界,是陆地上的“百慕大”,是凡人无法踏足之地,多年来无数胆敢闯入那座雪山的驴友,不是彻底失踪,人间蒸发,就是在失踪数日后发现被野兽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有关那座雪山的都市传说数不胜数,久而久之,几乎无人再敢踏足那玄乎其玄的所在了。
忽然,一缕笛音从雪山的方向传来,我不禁一怔。
那笛音听去实在太特别了,我从没听过类似的音质与旋律,竟让我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幕画面——一只鹰,高高翱翔于雪山之巅的雄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冲向太阳,在化为灰烬之时昂首鸣叫,任自己的羽毛,翅骨,血肉随风飘散,洒向山川,大地,和这无垠的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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