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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魂都由无常来接引,命本贵者无常才会来接引,就算无胎可投也不会变成孤魂野鬼,也算是一件好事儿了。
灯一灭,谢必安与范无咎便出现在阿箩床头。
在皇后娘娘的哭声中,谢必安勾走了阿箩的魂魄。谁知阿箩太好动,一不注意就溜之乎也。
阿箩求生欲强,在黄泉路上就还魂了,还魂以后前先的事儿一律记不得,但两眼开了光似的,不仅能看见妖魔鬼怪,连两位无常都能看见。
一旦入夜后,妖魔鬼怪总爱在宫道上畅往畅来,偶尔会趴到人肩上做鬼脸,好几次鬼怪趴到肩上,阿箩假装不知,假装没看到,其实心里怕到叫亲娘娘,渐渐的一个胆儿极大的小姑娘,硬生生被它们吓小了。
宫中的贵人多,有贵人去了,无常便来,他们常在宫里出入,殆同宫中人。收魂的时候他们总能被阿箩撞见,第一回被撞见时,范无咎对谢必安说:“用哭丧棒敲一敲罢,让她忘了我们今日来的事情,不想这臭丫头竟还魂了。小白你且去敲,我去送魂。”
“好。”勾魂之事被凡人看见总归不好,即使是一位稚俗的小姑娘,谢必安点点头,拿着哭丧棒去寻阿箩。
这时阿箩四岁半,知识尚浅,初次以人身看到谢必安与范无咎,不知是无常,并没放在心上,不停磕瓜子儿,眼不眨看二人收了魂就屁颠屁颠跑了,她想告诉去殿里娘娘自己方才看到的事情,有两位怪东西在收人魂。
两条小腿跑上十步,谢必安拽开步,两三步就追上了。
“小鬼忘了罢。”谢必安拿着哭丧棒,从后兜头就打下去,力道很小。
阿箩不知身后有人跟,被人从后一打,脑袋就也开了花,疼得哇哇叫,捂住头蹲下身,哭:“是何人?竟敢打本公主的头。”
她蹲着身子向后转,看到一个八尺开外的男子手上拿着棒子,越想越气,起身劈手夺了男子手上的棒子,照住腿窝竭力乱打:“你是刚刚在哪儿勾人魂的怪东西?竟敢对本公主无礼?本公主打死你。”
哭丧棒和雨点一样落在腿窝里,谢必安不觉得疼,他吃惊阿箩还记得方才的事情,心想力度是不是太轻了,没敲到里头去,于是单手拎起阿箩,夺回哭丧棒,对着她的天灵盖加了一分力度:“三公主,忘了罢。”
阿箩头上扎的花苞都被哭丧棒敲散了。
这人知道她是公主,竟还敢打她两下?想到这里,阿箩难免害怕了,摸着散开的花苞,乜斜着眼哭问:“你这怪东西,为何这样……呜呜放开本公主,你把本公主的头发都弄散了。”
还是没有忘记,反而记忆还加深了,嬬然凡体不能再受哭丧棒第三敲打,谢必安放下阿箩,沉着脸威胁说:“不许将事情说出去,否则就把你的头发剃光,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阿箩边哭边说知道了。
谢必安放开她,又加重语气威胁了一番:“还有,往后不许叫怪东西,叫七爷,再喊怪东西也剃头。”
“知道了。”阿箩哭的喉咙已经沙哑。
“乖一些,往后见到七爷来宫殿,莫盯着看。”寻常人看到无常勾魂早就拔腿跑了,哪像她磕着瓜子儿,和看戏一样。
“知道了。”阿箩渐渐不害怕了,十分不情愿回了一句,忽而眼睛不知看到了什么,嘴朝着一处努去,“诶诶诶……”
朝她怒嘴的方向看去,是一片草丛。
草丛里跳出来一只青色蚂蚱,小姑娘被蚂蚱吸引,全然忘了自己被人捉住,谢必安掰过她的脸,说:“那就先叫一声七爷,让七爷看看你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蚂蚱长手长脚的,跳起来十分有趣,看到酣边被谢必安岔断,阿箩不悦,放低眉眼,做出欲言无声欲哭无泪的样儿:“大爷、二爷、三爷、四爷、五爷、六爷。”
她扳着指头念,每念一个爷,就弯曲一根指头,谢必安耐心等她念完了前边几位爷,眼看七爷两个字就要说出来了,谁知她圆丢丢的眼儿一转,直接跳到八爷去了:“八爷、九爷、十爷……”
十个指头只剩下一根食指在,阿箩盯着食指上浅浅红红的脶里,忽然食指大动,抿嘴儿笑笑说:“诶,七爷您在食指呢,是食指,阿箩是不是有口服了?”
谢必安被她的话逗笑了,半笑半骂一句:“小滑头。”
消除不了阿箩的记忆,谢必安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范无咎,只说棒堕以后人就晕了,应当会忘了事,不需担心她会多嘴。
阿箩很爱惜自己的头发,因她的头发不多,稀稀疏疏的,长她十五岁的兄兄李渡与阿姐李芹,总笑她往后会是个扫脑儿的公主,所以掉一根头发她都要愁许久。
她不能成为一位扫脑儿的公主。
当想与人提起自己的所见之事,她就会不自觉摸摸头,摸完就不想开口了,且堂堂一个公主被人威胁还被人打了,说出来脸上也无光彩,想了想,索性就连自己能看到妖魔邪祟怪也不说了,只是每晚睡觉要闩上门,防脏东西进来。
后来谢必安来宫殿,阿箩远远见了就跑,不上前去瞎凑热闹,免得又平白无故遭一顿打。等再长大些,能稍微读懂诗书时才明白那穿着一黑一白的人不是什么奴才什么怪东西,而是地府官差七爷与八爷专门来收死人的魂的。
书中说了妖魔邪祟怪怕黄符,阿箩就剪下四条黄布,再用朱砂画几笔就可当作可辟邪的黄符,一条压枕头下,一条挂门边,一条拿在手里,一条给了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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