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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答应过你的,虽然晚了些。”
是答应过的。她忆起当年陆烨安抚快要被实习折磨疯了时的自己,“等发了工资我就带你去玩,再送你件最好看的旗袍,我们顺着平江河走一天,走累了我就背你回去。”
正失神想着,陆烨已经拉起箱子,“我请你吃碗素面如何?这会儿时间最好,再晚些人就多了。”
平江的美食不少,可他们当年吃最多的只有东林寺的素面。陆烨照旧两种口味各要一份,又单独拿了两个小碗,先给她盛了清甜的如意面汤底,又从观音面中夹了笋片和香菇,最后才是两筷头细面。他推到她面前,摆上筷勺。
见安霁月迟迟不动,陆烨缓和地笑了笑,问:“怎么了?”
她如鲠在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问起。陆烨顾自低头吃了口面,又故意挑她的话头:“怎么不问问我还生不生昨天的气?”
安霁月放松了些,终于开始动筷子,似笑非笑地认真回答:“3号男嘉宾,我们签过合同的。你昨天本就没有权利生气。”
“可我就是生气了。”陆烨一字一句,对着她的眼睛强调道,“安导,请照顾好嘉宾的情绪,否则我可能会罢工。”
“你才不会。”安霁月轻哼了一声,完全无视了他暗戳戳的威胁,她太清楚陆烨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碗素面很快见底,陆烨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无线耳机,打了个手势先往外面走。安霁月一手端一个碗,送到收餐的义工处,跟着也出了门。
陆烨站在不远处,一边按着耳机,一边在手机屏幕上翻看着材料,朗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一点点拆着逻辑。在他们之间,前来拜佛祈祷的教众世人熙攘而过,游客对着别致的寺院指点拍照,似乎只有他沉静安稳地立在一隅,也似乎只有她如此在意地遥遥望着他。
陆烨忽然抬了抬眸,对上她惶然温柔的眼神,看得他难得卡壳了半秒,却情不自禁地回了她一个安抚的浅笑,随后对着电话那头继续。
和第一次一样。和后面的很多次都一样。她以人群为掩体,毫不设防地望他,却总被他察觉。又或者说,他也始终在暗暗留意着自己?
安霁月抬脚迈步,闪进一处僻静的别院。接完电话的陆烨很快寻了进来,“抱歉啊,有家老总突然让我帮忙看个票。”
他理所当然地道歉,像极了当年约会被打断后匆匆赶来哄她似的,虽然如今根本不欠她什么。安霁月疏离地摇摇头,将行李箱拉杆递过去,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
“之前我逗了很久的那只猫,经常在这附近玩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我记得它,那只小狸花。在东林寺的猫都是有福气的,一定被庇佑得很好,你也不必太担忧。”
“是了。我也祈祷它能过得好,要是被哪户好人家收养了更好,如此就不需要我了。”
安霁月收回目光,直直看着陆烨,明明是艳阳天,心里却湿漉漉。
“陆烨你瞧,五年了,小猫不会在原地等我回来。即使我如今回来了,我连根猫条都没为它准备好。”
她分明是六年前来过,陆烨淡然的脸色忽然沉了沉,故意说错的时间不过是在委婉递话。她到底还是准备开诚布公了,即使他苦苦忍耐许久未曾出手,她也不打算给他机会,而是要残忍地斩断细若游丝的纠缠了。
安霁月沉默注视着他风云突变的脸色,知晓自己的弦外之音已被了然。她转过身去打算离开,不想下一秒就被一把拽住了胳膊。陆烨单手撑在榕树上,将她逼入半个死角,粗重的喘息声里似乎燃烧着熊熊怒火。高大的身躯完全遮蔽了太阳,反应过来后的安霁月竭尽全力避开他的肌肤,生怕再如昨天那般碰上,她不想再品尝他灼热的愤怒。
“拿着。”
他忽然撤开了身子,将西装外套抛进她怀里。周身的压迫感短暂地消失,她在晃眼的阳光下眯了眯眼,惊诧地看见穿着西裤的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开始助跑,两手一把抓住碗口般粗壮的树杈。他的皮鞋蹬在树干上,蓄力引体向上的同时大步迈开腿搭上另一侧的枝干。紧身西裤似乎严重限制了他的发挥,可陆烨的动作仍然矫健,刚刚踩稳便往前一扑,随后手里抓了个什么东西,便纵身往树下一跳,与她撞得结结实实。
“哎哟!”
安霁月捂着脑袋,被撞得眼冒金星,陆烨则揉着胸口,不忘将手里一只懒洋洋的玳瑁狸花猫塞到她眼前。
“它还在这里。”
他在喵呜喵呜的声音里倔强地望着她,全然不打算认输了结。
“没有跟着别人走,也不需要你准备猫条。它就在这里。”
“你怎么了?从平江回来你就一直不对头。”
越辉从吧台后绕出来,走到落地窗前,递给正在发呆的安霁月一杯薄荷柠檬酒。
“你这调酒水平真是越来越差了。”安霁月抿了一口,皱眉嗔笑,“莫吉托做成了漱口水。”
“少喝点,明天你不还有拍摄么。再说,你这张脸身娇肉贵的,喝一点酒就会浮肿,最近还是保养一下的好。”
安霁月疑惑偏头,捕捉到越辉眼角眉梢的促狭笑意,“为什么?”
越辉并不答话,捧着自己的杯子回了房,将她自己晾在客厅窗前。她们合住的房子是越辉挑的,四室两厅的大平层,当初越辉的规划是她们各留一间做卧室,剩下两间做工作书房。但无论谁都不怎么能准点下班,书房渐渐也成了杂物室。此刻越辉并没往卧室走,而是钻进其中一间,久久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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