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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观南镜的生活完全变化了。
他被羂索带到了一座既有点像佛寺,又不太像的古式建筑里,这大概是他的壳子夏油杰从前的房子,因为羂索还在用着对方的身份,也还总是会有人对着他喊教主。这里是什么□□大本营他并不感兴趣,准确来说,不能出门上学,他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每日只是穿着浴衣小幽灵一样游荡,在哪里都能坐下发呆。
之前,除了偶尔要帮羂索做点事、见奇怪的咒灵外,他是完全不参与对方的人类社交圈的,是的,羂索宁愿带他见咒灵也不见人类。但现在大概是因为他离群索居、也不再变成人类在外面活动了,所以羂索就不再刻意隔开他,很多时候都是观南镜趴在榻上看书,隔着屏风羂索在和人聊事。
他在这个房间中意外发现了许多佛香,是檀香,但哪种檀香却不清楚,只觉得这份苦味熟稔又安心,于是他便日日点。奇怪的是来来去去的人那样多,没有被染上味道的,只有他没几天就像是被浸透了似的。屏风外说完事,羂索拉开这架金丝绣的玲珑鸟的屏障,往往能看到观南镜托着脸在淡淡香雾中趴在凉榻上,被光照亮柔软的黑发和脸颊,于是分不清是夏油杰的记忆和情感还是他自己在生出愉悦安定的心。
羂索说要教他,倒是没有说谎。他最擅长讲的课是日本史和国语,国语里他又更擅长古日语和古汉语。没有来客的时候,他就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侧卧在榻上和观南镜讲课文,各样典故信手拈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自己亲历的故事。
读到推古天皇以侄子厩户皇子为圣德皇太子摄政时,他连典仪用了用了什么香炉都说得清,仿佛他就在廊下静看点香郎。说起典故“三献茶”,他懒洋洋地说这是旁人的事安到了石田三成身上,又宛如他才是那个真正奉茶的小沙弥,捧了杯献给秀吉。
读历史书就是这样不好,往事如烟过,差不多的故事循环往复,刚开始叫人激动,久了却只感到寂寞和无望,观南镜逐渐贪睡起来。
盛夏到了,院外有树,却无蝉鸣,于是天热得近乎死寂。观南镜还要点香,淡淡的烟雾缭绕里,高大的黑发男人靠在榻上,额发半湿,刘海下紫眸往往微微合住,里衣也贴紧在身上,一日日清瘦下去,却还是一副慵懒自如的神态,只轻声说这具壳子怕热,不爱在这个时节吃东西。
观南镜不喜欢他用夏油杰的身体舒舒服服的,却也不喜欢他让夏油杰的身体不舒服。他不喜欢诅咒师,不喜欢咒灵,不喜欢议论阴谋,不喜欢商讨理想,除了读书勉强还感兴趣一点外,什么都不关心。虽然说把从前的东西都带来了,但他大多数连拆都没拆,只是原地放在那儿,刚打了开头的游戏,刚买了一套的电影碟片,却都躺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逐渐生灰。
但是就算是这样,属于夏油杰的心脏也跳动着很强烈的欢喜。羂索没有意识到这具壳子对他的影响好像前所未有的大,又或者是意识到了却依然无所谓,甚至有点沉溺其中。长夏漫漫,除了酷暑天就是暴雨日,窗外天地昏暗,雨打芭蕉脆响,屋内却越发寂静。他看着小猫般蜷在自己身旁安睡的观南镜,只有在此时,才能轻轻抚摸他鬓角的发。
屏风内外一个在看一个在聊,完全两个世界。观南镜读完了日本史,又开始按照教材学文言文,看古中国的书,读推荐书目三国演义。
他读桃园结义,羂索在布置联络得用的诅咒师,有些信他是夏油杰,有些不信,有些假装信,有些假装不信;他读三顾茅庐,羂索在和真人聊终于和一个京都高专内的学生结下束缚,捞了个内应在手中;他读到草船借箭时,他们已经从高专搞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打前阵的花御伤得不轻。
东西是咒物九相图,和十根宿傩手指。
没要羂索要求,观南镜就给花御治了伤。对方大概是这一片人不像人灵不像灵的垃圾堆里唯一一个还算清净的家伙了,偶尔听到他读书看到什么植物,就会默默地在他的窗前栽上。他感觉到它身上像是爆发了一场小小的爆炸,被摧毁得厉害。说起来这已经是它第二次从五条悟的手里逃走,第一次还捎带走了漏壶,不是一般狼狈。伤的是它,成的是羂索的事,与虎谋皮,祸害无穷。
现成的案例就是上个星期还在这里喝酒的诅咒师已经没了三个。羂索在观南镜面前完全无所谓展示自己的真实心情本就是想要借着咒术师的手除掉这些家伙,微笑着告诉他废物利用完就有人帮忙回收是世界上最舒心的事。
“那些家伙,自大又愚蠢……简直算不上人,只是猴子吧。我倒是不讨厌心性差的家伙,疯狂也是一种力量,但我真的很讨厌蠢货……”
他一边下了一颗黑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捻着子儿含笑看着观南镜,等他走下一步。
观南镜仔细看棋局,不答他的话,也不允许自己内心中对花御淡淡的同情生发出什么果实,只作壁上观。咒灵们也不是什么蠢货,这不过是一场黑吃黑的较量,充满了残忍和血腥,各凭本事,各藏心眼,端看谁能走到最后罢了。反而是花御在苏醒后特意和他说:
“咕噜呜噜噜咕嘟咕嘟噜……”
虽然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个奇怪音节组合,意思却直接传到了观南镜的脑子里:
“我看到了……你的那个朋友,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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