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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裹着灰色长袍,正弯腰低声和一头红发的小女孩说着话。仿佛察觉到什么,她抬起身时,风迎面吹落了兜帽。
她有一副温柔美丽的眉目,仿佛天生就有亲和力。但此时,那些温软的宽慰却被突如其来的震惊取代。
“小奚!”
闻奚呆呆地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微张,腥红滴入唇齿。
“……妈妈?”
第五夜02
文漱欢
冷风从砖墙缝隙钻入,吹进闻奚单薄的衣衫。他靠坐在狭窄的行军床上,脑袋和手脚都缠满了绷带。
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他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很久。以至于现在都头脑昏沉,神志不清。
若不是出现幻觉,这里怎么会和他小时候的房间一模一样?
简陋却温馨的屋子,燃烧的壁炉,兽皮制成的地毯,挂在墙上的那幅向日葵花海,一个小熊玩偶。
它们存在于眼前,就像他的伤口和灌入屋子的冷风一样,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颤栗。
闻奚盯着自己的右手。皮肤的温度和触感仍然正常。那串颜色柔和的小水晶蒙着一些灰尘,但提醒着他,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真的吗?
他回到了家,回到了……什么时候?
窸窣的冷风在木门推开时闯入,又被很快挡在门外。端着药汤的女人眉目温柔,语气担忧:“小奚,感觉好些了吗?”
她连忙走到床边,伸手要探闻奚的额头,却被闻奚下意识地挡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瞬的错愕和受伤,但很快变成心疼:“小奚,你还在发烧,先把药喝了。”
那只装着药汁的杯子是绿色的,上面还有只打瞌睡的老虎。虽然长得七扭八歪,也不失几分神气。闻奚记得,这是十三岁那年,全家人和他一起烧制的陶杯。
如果这是在梦境中,连细节也会如此逼真吗?
杯子递到闻奚唇边,温热的水汽窜上他皲裂的嘴唇。
“啪”地一声,墨绿色的老虎杯跌得粉碎,汤药撒了一地。
闻奚站在墙边,反手持着一枚陶杯的碎片,抵进女人的颈部。只差一点,就会戳破大动脉。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小奚,你怎么了?”女人的眼眸噙出泪水,困惑不已,“还是不舒服吗?小奚,我的好孩子,你是从哪里回来的,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这是一个梦。
闻奚不断提醒着自己。
他盯着她,想要从那张悲伤的脸上看出一丁点儿破绽——只要一点,他就能毫不犹豫地下手。
但他看见的,只有许多年前汹涌的回忆。
其实他的母亲并不是旁人所以为的那样温柔脆弱。恰恰相反,她的双手满是张开弓箭的茧。她是那个幸存部落中最好的猎手。
他感觉到那只抓着手臂的手上,覆有经年累月的茧。
眼前的这张脸和回忆中逐渐重叠,熟悉的气息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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