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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作剧学院四十（第1页）

叶安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美，和她在任何一张照片上的笑容都不一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种彻底的、纯粹的愤怒。

“她走了。”叶安安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就这样走了。”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保养得很好。但此刻，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流动。

不是风。是空气本身。

教室里的窗帘突然被撕成碎片。空气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风以她为中心旋转，把教室里的东西全部卷向边缘。桌椅被推到墙边，堆成一堆。学生的身体撞在墙上，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蜷缩在桌子下面，抱着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空气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高旋转的气旋。气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出嗡嗡的低鸣，像某种巨大的昆虫扇动翅膀。

整个教室都在颤抖。

墙壁裂开了缝，裂缝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像蛛网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爆炸，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外面的雨被风吹进来，把讲台上的东西全部打湿。气旋在她的掌心膨胀，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教室里的空气被抽干，所有人同时感到窒息——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

她的衣服也因为这股气流像散落的叶片一样不断地波动，藏青色的百褶裙被风掀起来，翻卷到腰际。

只是一瞬，几个碰巧在旁边桌子下躲避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却看到了她裙摆下本不该出现的东西：“男…男的…？叶安安你是男的…？！”

不是恐惧。是困惑。是那种“我的眼睛一定出了问题”的、本能的不相信。几个男生的目光从她的裙摆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移回裙摆，像一台试图对焦但怎么也找不到焦点的相机。

就在那一瞬间——

叶安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接着，她看了过来，不是崩溃，不是哭泣。是碎裂。像一面镜子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黑色的、滚烫的东西。她的脸还在，五官还在，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任何人类应该有的表情——那是一种被剥去了所有伪装、所有教养、所有理性之后的、赤裸裸的、野兽般的暴怒。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个关节都在重组。她的裙摆还在风中翻飞，藏青色的布料像一面旗帜，猎猎作响。她走向走廊正中，身后是炸裂的窗户和倾泻而入的暴雨，雨水打在她身上，把她的校服淋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具纤瘦的、平板的、没有任何性别特征的身体。

瘦削的肩胛骨。平坦的胸口。脖颈上那道被高领毛衣遮住的、若隐若现的喉结。

猛的一下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了像火山爆一样的、吞噬一切的飓风。空气在一瞬间被抽空，所有人同时感到耳膜被压得生疼，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教室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炸开。一朵朵的小风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了难以置信的风暴，风变得像刀刃一样削过整个校园，炸开巨大的红色血花。

那不是自然界的风。没有风向，没有源头，没有规律。它从圣心学院的中心——那栋哥特式的主教学楼——向外扩散，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由灰白色气流构成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风刃，旋转着，切割着，将所过之处的一切撕成碎片。

红砖墙在风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整面整面的墙壁被斜斜切开，切面光滑得像被巨刀削过。瓦片在空中飞舞，被卷入风眼，在高空中旋转、碰撞、粉碎。玻璃窗一扇接一扇地炸裂，碎碴被风裹挟着，变成无数细小的、致命的刀刃，射向四面八方。

操场上的学生被风卷起来，身体在空中翻滚，像被扔进洗衣机的布娃娃，手脚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然后风刃从他们中间穿过，血雾在灰白色的气流中炸开，瞬间被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食堂里挤满了人。风从南侧的落地窗灌入，把整面玻璃墙推出十几米远，玻璃碎片像霰弹枪的子弹一样射入人群。桌椅被掀翻，餐盘在空中乱飞，汤和菜洒了一地，和血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稠的液体。有人在桌下爬，有人试图从后门跑，但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门堵死。

接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不是逐渐减弱，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同时停止。空中的碎片垂直落下，砸在地上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风停了，灰尘开始沉降，空气变得清澈。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片废墟上。

叶安安站在阳光里。她的校服依然没有一丝褶皱，头依然整整齐齐。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毁灭了一切的人——她看起来像刚刚从午睡中醒来，神情甚至有些茫然。

她在废墟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面前，空气开始扭曲。不是风的那种扭曲——是另一种扭曲，像空间本身被折叠、被撕裂、被重新编织。一个圆形的、边缘着暗光的洞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洞口另一边是纯粹的黑暗，深不见底，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萧潇……”

叶安安看着那个洞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片废墟。那座曾经辉煌的、哥特式的、精英的摇篮。现在它只是一堆砖石、钢筋和混凝土的混合物，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死寂的光。

没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没有呼救声，没有哭声，没有任何活着的声音。只有风——不是风暴，只是普通的、三月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微风——吹过那片空地，吹起几张散落的、沾满灰尘的纸页。

叶安安收回目光。

她走进那个洞口。

洞口在她身后合拢，像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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