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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人生三十七（第1页）

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炙焰”的铁板烧店门口。暗色调的装修，金属与玻璃的冷感搭配着暖黄的射灯，试图营造一种现代又略带神秘的氛围。姜译哲预定的位置紧挨着弧形的铁板操作台，可以清晰地看到厨师的一举一动。

落座后，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递上菜单。姜译哲没有看，直接对萧潇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吃的也是铁板烧。那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差点把饮料打翻。”他试图用回忆拉近距离，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潇正低头浏览菜单，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印着精美图片的纸页，仿佛那上面的文字比他的回忆更有吸引力。她指了指一款安格斯牛排套餐：“就这个吧。”

姜译哲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忙对服务生说：“一样，两份安格斯套餐，饮料要……”他看向萧潇，“你还是喝热的玉米汁吗？你以前最喜欢了。”

“冰水就好。”萧潇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语气平淡无波。

姜译哲张了张嘴，最终只对服务生点了点头：“……两杯冰水。”

短暂的沉默后，穿着白色厨师服、头戴高帽的年轻厨师走到他们面前的操作台后，开始了他的表演。黄油块在滚烫的铁板上迅融化，出诱人的“滋滋”声，奶香味弥漫开来。

厨师动作花哨地将蒜片、洋葱丁抛入锅中，爆出香气。姜译哲似乎又找到了话题，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升腾的蒸汽对萧潇说：“看这厨师的架势，跟当年我们学校后门那家铁板烧的老板有点像，记得吗？那个总爱炫技，能把鸡蛋抛得老高然后准确接住的大叔。”

他努力描绘着过往的细节，试图唤起萧潇的共鸣。那时他们还是穷学生，吃一顿铁板烧算是小小的奢侈，总是看得目不转睛，为厨师每一个精彩动作欢呼。

萧潇的目光落在铁板上跳跃的食材上，听着姜译哲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怀念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回应：“不太记得了。”

她的冷淡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姜译哲的热情隔绝在外。姜译哲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有些讪讪地靠回椅背。

这时，两块厚切的牛排被放上了铁板，接触的瞬间出更响亮的“刺啦”声，油花四溅，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之前的黄油味。厨师熟练地用铲子和筷子翻动着牛排，精准地控制着火候。

“要几分熟？”厨师抬头问。

“七分。”萧潇率先开口。

“我……我也七分。”姜译哲连忙跟上，他记得萧潇以前喜欢吃全熟的，因为觉得血水不干净。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潇潇，你以前不是……”

“口味变了。”萧潇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目光专注地看着铁板上渐渐变成棕色的牛排，仿佛那才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姜译哲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默默咽了回去。他看着萧潇平静的侧脸，那上面找不到一丝过往的温情或此刻的动容，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疏离。他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关于过去的忏悔，在她这堵冰墙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厨师将烤好的蒜片放在牛排上，又开始烹饪大虾和蔬菜。姜译哲不死心，又尝试着提起另一个话题：“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自己租房吗？那个小厨房，我也试着给你做过一次铁板牛肉，结果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整栋楼的人都跑出来了……”他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试图用自嘲化解尴尬。

萧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放下杯子，目光终于转向姜译哲，但那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过去的事，提多了没意思。”

姜译哲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厨师将烹制好的食物分到两人的盘中。滋滋作响的牛排，金黄的大虾，翠绿的西兰花，摆盘精致。

“请慢用。”厨师礼貌地说完，转向下一桌客人。

姜译哲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对面低头安静进食的萧潇。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机械感，仿佛只是为了完成补充能量这个任务。

他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潇潇，我知道……我知道过去的错误无法轻易抹去。但我真的……真的很后悔。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像这块牛排，虽然煎过，但里面的肉还是好的，只要我们……”

“食不言，寝不语。”萧潇头也没抬，用一句古语淡淡地打断了他深情款款的比喻，将一小块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姜译哲剩下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他看着萧潇冷漠的侧脸，还是努力的扯着笑容，继续维持着这顿饭的氛围。

晚餐结束，姜译哲再次坚持送萧潇回到公寓楼下。

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台里舒缓的音乐在流淌。

萧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和熙攘的下班人群。姜译哲的殷勤和小心翼翼，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她包裹起来，隔绝外界的一切。但她很清楚，这层网的下面，百分百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车子在萧潇的公寓楼下停稳。

“到了。”姜译哲轻声说。

“谢谢。”萧潇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潇潇！”姜译哲忽然叫住她。

萧潇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姜译哲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锁好门，注意安全。明天见。”

萧潇点了点头，没有回应那句“明天见”，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

姜译哲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最终只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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