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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原来恨意会随着时间减淡（第1页）

心理咨询室的隔音很好，将窗外的车水马龙隔绝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孟霜蜷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沙里，身体却依旧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她低着头，长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捏弄着放在膝上的一个小小物事。

那是一朵已经彻底干枯，颜色褪成暗紫色的千日红，被小心地压在透明的塑料薄片里，做成了简易的书签。

这是张乾安很早以前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看起来不那么实用的礼物。

是在他们关系最好的那段日子里，在一个夏末的傍晚，他路过花店，随手买来递给她的。

当时他说了什么？

好像是…

“老子听说这话能放很久，配你不错。”

配她？

配她这个傻傻相信浪子回头的傻瓜吗？

几个月来，她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间咨询室，对着这位神色温和、眼神包容的心理医生，诉说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被欺骗、被利用、家族也因此蒙羞的耻辱。

她一遍遍地诉说着张乾安的卑劣，诉说着自己当初的愚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刻骨的恨意锻造得更加坚硬，才能支撑着她不至于彻底垮掉。

她恨他，毋庸置疑。

是他毁了她对爱情所有美好的想象，是他让她成了圈子里隐秘的笑话，让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只能躲在这间咨询室里，一遍遍地舔舐伤口。

可是呢？

姜芷萱那句清脆又残忍的他死了，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她层层包裹的恨意，露出了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荒芜的真实。

他死了。

那个曾经对她说过甜言蜜语，也曾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在某些深夜无法控制地回忆起零星温暖片段的男人。

那个活生生的，带着可恶笑容和算计眼神的张乾安…

死了。

再也见不到了。

一种空茫的，无法用恨意来填满的虚无感占满了她的心神。

恨，需要一个对象。

当那个对象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的恨，该投向何处？

“所以，当你听到这个消息时，除了震惊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心理医生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孟霜猛地回过神，才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那朵干枯的千日红从塑料薄片里拿了出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干燥脆弱的花瓣在她用力的指间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花汁染上暗沉颜色的指尖，看着那朵在她掌心变得支离破碎的干花。

还有什么感觉？

她努力地去感受，去分辨。

除了恨，除了解脱，除了空茫…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刺痛？

不是为了他的死，而是为了某种东西的彻底终结。

为了那段无论多么不堪，却真实存在过的、她曾付出真心的时光。

她一直以为，恨是永恒的，是可以支撑她一直走下去的力量。

可现在她才现，原来恨，也是有保质期的。

当承载恨意的客体消失，恨本身，也仿佛失去了根基，变得摇摇欲坠，无所依凭。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为了证明自己的感情，她对抗爷爷坚持了这么久，痛苦了这么久，原来只是在跟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影子较劲。

孟霜缓缓抬起头，看向一直耐心等待她回答的心理医生。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扯不出一个像样的笑容，只有眼底一片荒凉的平静。

她松开手，任由那些破碎的干花碎片从掌心飘落，散在深色的地毯上，几乎看不见。

她对着医生，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原来恨，也会过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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