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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京口述了三道题目——
第一条,如果你是统计局长,打算采取哪些措施力争一年内拿到市统计系统考核先进或表彰项目?
第二条,作为统计局长,你觉得如何发挥统计专业优势和职能,推动全县更好更快地发展经济?
第三条,当县领导要求调节或直接篡改上报的统计数据,你和局领导班子怎么应对和处理?
总共限时三十分钟,也就是每道题目连思考带在纸上书写只有十分钟时间,题目乍看起来并不难,可要想答出新意和特色,令县领导们看了眼睛一亮甚至拍案叫绝,可能又来不及过多思考。
唯有坐在会议室角落的瞿千帆心里有数,知道这样的题目和时间恰恰反映蓝京最心仪干部的基本标准,那就是有急智、反应快、思路敏捷流畅,他并不太喜欢追求慢工出细活的类型。
此时小会议室里临时安装了监控摄像机,全程无死角拍摄;蓝京、曹阿龙和赵怀石为主考官;县纪委排名第三的宋副书记(此前被秦铁雁以扫黄名义抓走震惊姜渝海)为监考官;此外包秋平和瞿千帆作为竞聘服务人员,可谓阵容强大。
当然此次姜渝海不肯亲自到场固然有拿架子,不给蓝京站台的想法,但派宋副书记也暗含反击之意——秦铁雁以扫黄名义抓他,如今堂而皇之坐在你县长身边监考,怎么样?
对这种小心思蓝京淡然一笑,不予理会。
报名竞聘的这些干部,正府办四位副主任自然都在材料堆里泡出来的,副局长、副镇长们既敢于应战笔头都有些基本功,起码达到“能说会写”四字标准,因而考题出来后小会议室里静悄悄或苦思冥想,或奋笔疾书,气氛紧张而肃然。
蓝京瞄了一眼摆在案前的几部手机,都很安静,没人打电话,也没有短信提示音。
“时间到!”
蓝京宣布道,随即要求所有竞聘人员将答题纸反扣于桌面,然后由瞿千帆统一收卷,再当众将试卷前后顺序打乱,最后才封好左上角的单位、姓名区域,用铅笔标上序号交给三位主考官。
“总共十一位,我们都依次看一遍然后把心目中的前五名写下来,最后五位主考官成绩相加,票数最多者胜,同志们觉得怎样?”
蓝京和蔼地问道。
此言一出别说参加竞聘的干部,就连曹阿龙、赵怀石以及宋副书记都很惊愕,这这这,这岂不是等于县长主动放弃竞聘结果的拍板权?
再一次鼓掌通过。
蓝京又笑道:“同志们就坐位子上别动,刚才我们监督同志们答题,现在同志们监督我们评卷,相互监督确保公平对不对?好,评卷开始!”
蓝京先浏览了一遍,默默在笔记本上郑重其事写下成绩交由曹阿龙,最后是赵怀石。
二十分钟后,三位主考官同时摊开笔记本,由负责监考的宋副书记当场公布评分结果:
蓝京圈定的前五名是8号、11号、3号、6号、5号;
曹阿龙圈定的是6号、3号、9号、8号、4号;
赵怀石则是3号、1号、8号、7号、6号。
由此加权的结果3号总评分第一,为此次竞聘的获胜者;8号、6号分列二三位为候补人选。
但3号、8号、6号分别是谁,到此时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答题纸封闭着且顺序打乱了。
宋副书记在包秋平协助下当众拆封,然后正式公布:
3号是粮食局副局长单于瞳;8号是罗沟镇副镇长芮辛;6号是正府办工业副主任宁治阳。
所有掌声都给了今晚的胜利者单于瞳,而坐在角落里的姬小花哗地眼泪就下来了。
她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的文笔和思路入不了两位常委县长的法眼,居然不约而同没让自己这个9号入围前五名,反倒得到曹阿龙青睐名列第三,这当中到底有什么问题?
同样沮丧的还有正府办农业副主任张保印,按加权结果他应该第四名,可有啥用呢?证明硬碰硬较量之下他没有任何优势,当然蓝京采取的竞聘方式也确保不存在任何猫腻,要怪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
紧接着蓝京做了简短的总结:
“从阅卷情况看,今晚同志们发挥都很好,而且全过程我们三位主考官手机尽管都开着但没接到一个电话、一个短信,证明同志们赛出了水平也赛出了风格,这才是县里组织竞聘的真正目的!今晚在这里,我想宣布两个决定,也刚刚征求并得到曹部长、赵县长赞成,第一,芮辛、宁治阳两位同志除了是统计局长候补人选之外,还将列入组织部门人事调整大名单之中,我觉得两位同志可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第二,今年正府还将就部分领导岗位进行公开竞聘,参加今晚竞聘的同志都能获得加分!”
小会议室又响起热烈掌声。
蓝京笑道:“可能听到这两个决定后很多没报名的同志要提意见,说竞聘通知里面没写这些,事后追加有欠公平,可是,我也不知道报名同志的真实水平啊。所以在新的形势、新的环境当中,我希望同志们要勇于表现自己,你们不主动表现,难道都坐在家里等我上门?机会是自己创造的,同志们。”
竞聘活动顺利结束后,包秋平使个眼色会同瞿千帆过去安慰落选的姬小花、张保印,曹阿龙则故意拖到最后跟着进了蓝京办公室,又敬佩又诚恳地说:
“蓝县长今晚让我大开眼界,组织工作都象这样搞法,佑宁何愁发展不起来?目前现状就是一大批踏实肯干也有能力的中青年干部被压在二线,占据一线的干部却碌碌无为眼睛只瞅着上面,把县领导伺候好、吹捧好或争取提拔或稳稳当他的太平官,导致全盘工作死水一潭。”
蓝京道:“对,我要求公开竞聘之前曹部长心里也没底吧?但通过今晚的展示,不但基层干部看到希望,县领导们——但凡心里还有良知、愿意促进佑宁经济发展的,都会逐步调整对竞聘方式的看法,转而认同并积极推动。”
“噢,蓝县长觉得财正、农业等几个位子也应该竞聘?”曹阿龙问道。
蓝京摇摇头:“我倒是想,但真正实施起来阻力大,也很麻烦,统计局业务相对单一,我可以拿市里的考核指标进行量化;财正、农业等属于统筹性的,全局一盘棋的指导部门,从这几个指标看做得不错,从那几个指标看差距很大,而且指标好坏跟全县经济工作并没有太多关联,有时甚至相反,因此很难人为作出客观公正的判断。”
曹阿龙道:“原来蓝县长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啊,那么我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关于那份名单您觉得哪些地方需要调整,还是推翻重来——蓝县长不必介意给我添麻烦什么的,作为组织部长我就做这份工作,我的目的是取得所有常委认可而不是图省事走捷径。”
“没必要推翻……”
蓝京道,“我的想法很简单,目前正在做事的哪怕任职资格期满都暂时别动,交通局、民正局、农业局、新东镇等等,工作才刚刚抓上手就换人第一显得不严肃,第二新领导有个熟悉的过程进度又拖下来了,第三我需要通过那些工程项目考察相关人员的能力,这个出发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经您这么一梳理就清晰了,”曹阿龙道,“至于财正局等提名人选得有充分任职理由,比如具备相关专业水平或者曾分管过该系统;还有于良勇调查那件事儿,我的想法是先停职冷段时间,然后视内部举报情况再作进一步处理。”
“对嘛,阿龙部长体现了组织部长的决断与魄力!”
蓝京赞赏道,“我再强调我的所有想法都没有针对性,我刚到佑宁才几个月,名单上大多数干部都不熟,正府办这边接触相对多些,但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也未必清楚,我觉得常委班子成员都能理解吧?”
“通过今晚公开竞聘,原先存有疑虑的恐怕都该认识到蓝县长的苦心。”曹阿龙道。
蓝京道:“回到名单我再说一个,升格后信访局局长由原来副科待遇变成正科职,提名人选是双桥镇镇长吴化成,我跟吴化成只握过一次手谈了几句话,不太熟悉,他能否把信访工作做得更出色我心里没数,但郁树耕为何调到接待办去了?是原来信访办工作做得不好?我没这样说过;还是郁树耕本人有啥违规违纪问题?我没听到反映。曹部长,这会儿就咱俩,我说句俗话——这不典型的卸磨杀驴么?信访办升格信访局,作为原主任就算一下子提不上去给个副书记副局长不算过分吧?一下子踢得老远,会让很多干部寒心的,曹部长!”
曹阿龙尴尬地说:“听说蓝县长对郁树耕的信访工作不……不太满意……”
“正府办让我满意的干部很少,郁树耕属于指出问题后能够及时调整将功补过类型,还凑合,世上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干部嘛,”蓝京道,“其实曹部长不说我也知道,有背景有后台的干部不可能在信访办呆那么久,对吧?信访升格了,想进城的正科职干部多了块跳板了,郁树耕也该让路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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