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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绯彻底坚信了神明的存在,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下一瞬间,他就被湖水完全淹没,似乎要溺死其中。
绯不愿意死,他蓦然睁眼,却已经天光大盛,而他身居床上,周围也无深不见底的湖水。
神明的话,似乎还响彻在耳边:
“你自己想要什么未来,那就去做吧,不要再顾虑所谓的神明了……”
可真正能够全不顾虑吗,那是自己在出生之前就信奉的神明,若说彻底割断,又和叫他斩断自己的性命有何区别。
啪嗒一声,绯感觉手背一凉,低头看去,手背上是崩开了一朵水花。
梦中的泪水,终究落在现实之中。
灵王宫,静思庭。
这是沈循策所居住的庭院,在灵王宫最偏僻之处,平素很少能够见到日光,更何况如今霖州整日阴雨连连,这里就更是阴森僻静了,若叫外人不慎闯入,只怕还以为是什么鬼屋,若看到轻薄如纸的沈循策飘荡其中,更是要直呼见鬼。
商不朝将他养在这里,其一是就没打算让他能过得多好,其二,也是想要让他如殿名一样,能够静夜长思,反省罪过——但自己又有什么罪过呢,或许是他不知悔改吧,沈循策却从未觉得自己有错,只不过,为了做做样子,他偶尔也会抄写一些经卷,但每次不过是抄写几个字就没了下文。
反正他如今真正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光明正大说自己写字劳累非凡,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况且他也是真做不了什么事情,多跑几步路都气喘吁吁的,日常活着,大概也就是养养他那庭院内半死不活的花草树木了,而且,浇水翻土这种事情,还是让西风代劳。
西风是灵王商不朝派来保护他的人,渐渐地,倒是好像成了他的专属管家了一样,除了保护他之外,其他什么事情也都替他去做,就差没替他吃饭睡觉了。
侍弄花草这种事情,也是沈循策动动嘴皮子,西风却是跑来跑去无比劳累。
但显然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养花弄草的天赋,一院子花花草草生生死死不知道换过多少,如今长得也是参差不齐半死不活,只有院角一株梅花颇为坚强,长得颇为枝繁叶茂,就是从不开花,实在是扫兴。
沈循策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看着西风为那些花草浇水,忽然开口说:
“灵王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西风手下一顿,身上顿时冒出一阵浓郁的杀气,叫沈循策以为她下一刻就会杀了自己,但那股杀气又转瞬即逝,西风继续浇水,而后声音冰凉的说:
“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
沈循策闻言,却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我不说,这件事情就不存在吗?况且,我是将死之人,还害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你说什么?!”
西风蓦然转身看向他,而后以沈循策还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就已经握起了他的手腕,去探看他的脉搏,但除了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没什么灵气流动,也没性命之忧。
所谓谋士
确认沈循策不会因为什么内在的原因死掉之后,西风才放心下来,又转念一想,便明白沈循策所谓“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那不是说他身躯有病,而是说会有人来杀他。
但这种担忧也实在没有必要。
西风就丢开他的手腕,蹙眉说道:
“江先生保你不死,况且我也保你安全,谁会来杀你,谁能来杀你?”
起初,对于自己要来保护一个“废物”,西风也是心生不满,可这许多年下来,她却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差事,她不会让沈循策死,也不允许沈循策自己说这种晦气话。
但今日的沈循策却不是和以前一样,对她言听计从,毫无任何反抗之意,沈循策知晓说这样的话叫她恼怒,却没道歉的打算了。
沈循策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惨淡一笑,说:
“也许就是这位江先生要杀我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见他竟然敢如此“诋毁”江飘蓬,让西风不由恼怒,又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道:
“杀你,对江先生有什么好处!”
沈循策看着西风全无任何杂念的眸光,只有因为他说出这句话而感觉不悦的情绪,一时间,沈循策竟然有些羡慕她了,不用每天去想那些叫人感觉悲哀愁苦的事情,只需要做好吩咐下来的命令就可以了。
以前自己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可惜在猝不及防间,这样天真的时光就完全被剥夺斩断,而属于西风这样单纯的时光,又还能存在多长时间呢。
“确实没有什么好处,但能泄愤就够了。”
顶着西风越来越不好的神色,沈循策继续说:
“说来说去,你们是在济心的谋划下吃亏,而今若商不朝真正死了,那应该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但你们没办法去找明济心算账,哈,想来想去,应该也只有杀我才能泄愤,或许将我千刀万剐,才能泄去心头之恨
,也说不一定啊。”
这样一想,其实好处还是很多,至少也算鼓舞士气的一个方式了。
西风:……
西风不想听他讲这样的话,可是自己却也无法反驳。
在听说主公竟然死去,而且很有可能是被明济心谋杀的时候,她也怒火冲天,想要杀了沈循策报仇,可是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沈循策晕倒在庭院里,鼻息几近无声,她却有些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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