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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冠宇的提议,确实能顺理成章解决她回国身份的问题。但任何成为焦点的行为,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风险。而这个理由也是最难以说出。
“你住哪里?这么晚,送你回家。”陈冠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站在路灯下,雪花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像披着银白的肩章。
“不用,我回工作室,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她刻意避开对方关切的目光,视线落在远处美院钟楼的尖顶上。那里有只夜鸦扑棱棱飞起,在雪幕中划出凌乱的轨迹。
"不好意思,耽误你工作了。"陈冠宇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他抬手想替她拂去梢的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没事。"司南喉头紧。那句"很高兴你们来看我"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化作更客套的:"感谢您特意过来圣彼得堡。"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吞没。
回到列宾美院时,暴雪的势头已经减弱。司南推开车门,积雪在靴底出咯吱声响。陈冠宇突然跟下车,黑色的大衣下摆在风中翻飞。
"小南,别太劳累,注意休息。"他说话时呵出的白雾模糊了面容,语气里的关切却清晰可辨。
“嗯,我知道!”司南转身面对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叔叔,奥运会比赛的事我真参加不了,抱歉!”
陈冠宇明显怔住了。雪花落在他浓黑的眉睫上,许久未化。就在司南以为他要追问时,他却突然解下羊绒围巾。带着体温的织物轻轻绕过她的脖颈,他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你这孩子,跟你妈妈一样,大冷天的还露着脖子。"他低声说,指尖在围巾末端停留片刻。玉兰花的淡香突然漫开,这是妈妈最爱的味道,也是让她心安的味道。
一瞬间,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向美院大门。
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她抬手去擦,却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身后传来汽车动的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回到工作室,她双手解开围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羊绒。突然,她像被什么击中般猛地抬头,快步走向储物柜,翻找出保鲜膜。
她先用保鲜膜把围巾包起来。接着又对着镜子扯下自己两根带着毛囊的头。
原本想邮寄给莱德叔叔,但担心过了样本鉴定时效。她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圣彼得堡私人鉴定机构的信息。
她戴着浅金色的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涂着深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典型的东欧女性。
打车来到一家最不起眼的诊所。
诊所比想象中更破旧。剥落的墙纸上残留着苏联时期的宣传画,走廊尽头的检测室传来老式离心机的嗡鸣。前台的金女人正在涂指甲油,鲜红的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迹。
"дpabctbynte,"她刻意调整了音,让自己的e国语中带着一点基辅口音,"我需要做一份亲子鉴定,加急的。"
前台的金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递过一张表格:"证件带了吗?"
司南从包里取出一本伪造的e国护照,上面的名字是"安娜·伊万诺娃"。她快填好表格,将陈冠宇的围巾和自己的头样本一起递了过去。
"最快小时出结果,"女人收好样本,"加急费用是三万卢布。"
司南付了现金,接过收据时,手指微微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出诊所时,圣彼得堡的冬夜正展示它最魔幻的一面。积雪反射着霓虹灯光,整条街道像被施了魔法的水晶长廊。
她站在路边等车,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脑海中不断浮现陈冠宇的脸——他跟她交谈时专注的神情,他谈起妈妈时眼中闪过的温柔,还有他给她围上围巾时,指尖那一瞬间的迟疑。
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摘下了沉重的假,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繁华喧嚣,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的心。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则视频邀请,她看了一眼,是南宫适。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视频。
"乖宝儿,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南宫适的声音裹着电子杂音传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地露出锁骨。背景里是一个机械臂正在整理书架,出规律的咔嗒声。
司南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未卸净的妆容:"你怎么知道?"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却控制不住地瞥向车窗映出的倒影——深红色唇膏在嘴角晕开些许。
“阿蟠说你没在家里。”南宫适没告诉她是看定位,而是拿机器人阿蟠做了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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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南宫适,司南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一晚的郁气基本烟消云散。
视频里的男人突然凑近屏幕,英挺的鼻梁在光影中投下锋利的阴影:"又接什么任务了?"他目光扫过她异色的瞳孔。
司南将手机拿远了些,街灯的光斑正好模糊了她脸上的妆容:"说好不过问的。"她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出租车此时经过滴血大教堂,彩色的洋葱顶在雪夜里像童话里的糖果屋。
"宝贝儿,"南宫适突然切换成e国语,低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麻,"在圣彼得堡的话,没有什么我不能给你解决的。"
司南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笑起来,这个笑容终于带上几分真实的温度。她故意用中文回答:"我知道。"三个字在唇齿间辗转得百转千回,像他们之间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默契。
视频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南宫适正在翻阅文件,钢笔在指间转出漂亮的弧光。"给你了一些吃的,"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早上会到,你晚点再回学校吧。"
"有果脯吗?"司南突然前倾身体,整张脸几乎贴在摄像头上。上次南宫遥带来的杏脯让她惦记了好久,琥珀色的果肉裹着糖霜,咬下去会渗出带着阳光味道的蜜汁。
南宫适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必须的,后天早上到。还想要什么?"
"卤鹅掌。"司南不假思索地回答,舌尖像已经尝到记忆中的味道。
"好。"钢笔突然停在半空,南宫适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最想吃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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