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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影响,这一觉我睡的并不安稳,恍惚间好像一口气做了好多个梦,但大多都像幻灯片般一闪而逝,基本没有给我把它们停驻在记忆中的时间。
而在这一堆幻影中,唯有一件事情被我记住了。
它出现在这一段幻梦的最后,本来也该如过眼云烟般散去。可谁成想它却是死死的抓住了我,不肯自己灰飞烟灭。
这里的“抓住”并非一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一双手真真切切的抓在了我的脖子上。
也许是潜梦的经验作祟,我现在可以非常清楚的区分幻境和现实。
就像这双扼住了我咽喉的大手,它带给我的窒息感确实让我感到难受,但我却没有怎么挣扎。因为意识里隐约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并不会死于扼杀。
梦中的我被钳制着要害,手脚却是疲懒的垂在身侧,只是目光呆滞的看向那个正对我施暴的人。
幻境只是大脑的错觉,所以这个被我幻想出来的怪物并没有清晰的面容,整张脸都隐在了一团雾霭之下。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看不清他的相貌,可我偏偏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在笑,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笑。
他死死掐着我的脖子,就这样无声的笑着,那感觉像是夙愿得偿后的手刃仇人,又像是大仇得报后的狂喜。
可说来非常奇怪,他掐着我的力道并不如他波动的情绪那般强烈。我虽然极为配合的任人鱼肉,他却是花了大半晌的功夫还是没能把我弄昏过去。
意识混混沌沌间,我甚至有些为他的“手软”而惋惜。
我依稀明白,这种松松垮垮的力道肯定是内心摇摆不定的结果。他想要杀我,但又不知为何下不去最后的狠手,这个暴徒如今正在纠结。
毕竟,脖子可算不上皮糙肉厚的地方,但凡有点儿决心,想掐晕一个人绝非难事。
虽然我自己现在似乎处于受害人的位置,这么说似乎有些不恰当。但我觉得,放着这么好的机会都弄不死人,那基本就算是告别了杀人犯的道路,还是早早撒手的从良吧。
如果换我是他,肯定不是这样不尴不尬的结局。所以我很快我就失去了耐心,猛然起身挣脱了他的束缚。
一如所料,这家伙手下没什么力气,只一下就被我撞翻在地,软弱的令人发指。
当然了,这里毕竟是我自己的梦境,而很不巧我偏偏是拥有控梦能力的那一类怪胎。
所以,即便眼前这位脸上打着马赛克的家伙在现实中有着千钧之力,处于我的地盘上肯定也讨不到好。
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挣脱了他的控制,转而又有些意犹未尽的走到了他的跟前。
原本我以为这家伙被撞的七荤八素,十中有九会丧失斗志,哪成想他见状却是一个鱼跃飞扑了上来,近乎和我撞了个满怀。
自从跟着夏思哲学会了控梦的技巧,我的梦境就失去了很多未知的乐趣。
因为在这个地方,我就是剧集的总导演,几乎可以预测所有事物的发展轨迹,自然谈不上被未知的生物袭击。
自己的梦里出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事物,这久违的感觉令我非常兴奋。
我振奋着精神去看扑在身上的人,但很遗憾,即便他的脸和我只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可那种浓雾覆盖下的朦胧并没有就此消散。
只是因为挨得几近,我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可眼睛往下的位置却是稍稍清晰了一些。
和我猜测的一样,他果然在笑,但那种阴森的笑意却没有蔓延上整张脸,只是停留在了嘴角,或者说仅仅是一侧的嘴角。
在杜云泽的梦中,我曾见识过那种表情不对称的诡异木雕,半边脸在哭,半边脸在笑。而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的神情就和那些雕刻如出一辙。
他的一侧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堪称张扬的笑脸。但另一侧的嘴角却是微微下撇,仿佛哭丧般透着一股浓浓的哀伤。
这种矛盾的表情组合在同一张脸上,不由自主的让人感到了些许的精分。
难道是平时见的疯子太多,一不小心把他们的形象影射到梦境中了?
就像很多人看过恐怖片后会做噩梦一样,这种倾向就算是靠梦境吃饭的潜梦师也无法完全杜绝。
更何况由于工作性质特殊的缘故,我的日常几乎是行走在了正常社会的最边缘,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多挪一寸都是光怪陆离的深渊。
在我自己的梦中,各式各样的怪物都曾争相登场过。印象最深的一次,我曾叫住过一名正在爬楼梯的老人,结果他转回头来的瞬间,我才意识到他的半边脸都烂透了。
那一刻我感到了些许惊悚,但并没有激起多么深刻的恐惧。面对老人扭曲的面容,我甚至颇有兴致的仔细端详了一下,职业病似得的得出结论,告诉老人他应该死了一个星期左右了。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中,我的思绪就如脱缰的野狗般东冲西撞。似乎想到了点子上,又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的回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拥有控梦能力的潜梦师不容易死在梦中,在这个大的认知前提下,我觉得自己显得太过有恃无恐,可偏偏就是紧张不起来。
而扑在我身上的怪人似乎没意识到我在走神,一扑上来就又要掐我的脖子。
我撩起眼皮看了看他,长相依旧瞧不真切,可我也已经没了陪他玩下去的耐心。
见状猛然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可哪成想他却忽然变得敏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并且狠狠的拉了我一把。
我被他拽的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恍惚间觉得有些新奇,这个梦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我的游刃有余却在下一秒就被打破,因为我明显感觉到前脚掌落脚的地方在很不对劲。
脚下传来了松松垮垮的触感,甚至有些轻微的晃动,好像地面随时都有着崩塌的可能性。
我慌忙低头去看,这才发现我竟然踩在了一块布满了碎石块的山崖上,而且大半个脚掌都悬在了边沿。看那样子,哪怕再多迈出一公分,我估计就得直接踩空,滚下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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