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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儿童（第1页）

因为时间的原因，我没有细看当时警方的审讯记录。

但是从结果追溯，县警没有为难那时已是69岁的杜广生。

这其中的原因不外乎两条，第一是杜广生被传讯时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这让他为救孙子冲入火场的证词成立。第二是他的年纪摆在那里，即便真的是刑事案件，法院也会从轻判处。

更何况他还是杜云泽唯一的亲属兼抚养人，如果他坐牢，那这个可怜的孩子就将彻底失去精神依靠。

不过，虽然警方没有对杜广生穷追猛打，但留存的档案记录却依旧标注出了当年的疑点。

首先，杜云泽并非是在火灾发生后立刻被送医治疗的。根据当时的医疗记录，他身上的伤口少说已过去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在医疗条件极为落后的乡间，杜云泽没有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在当时的主治医师看来简直是医学奇迹。

对于不立即带孙子就医一事，杜广生给出的解释是行脚医生给开了土方子。伤口一直敷着草药温养，他觉得中草药足够治外伤这才没去医院。

后来是因为赶上连阴雨，屋内潮湿导致杜云泽的伤势恶化，出现感染高热，他这才没办法带孙子去了县医院。

这样的解释虽然听着荒唐，但事实上杜广生这个年纪的人大多迷信巫医一类，会这么盲目的乐观让人一点儿也不意外。

考虑到杜广生的文化背景，警方放弃了在时间线上死磕，转而希望从事故的发生地来追溯整件事情的经过。

可是经过连日的盘问，杜广生却是咬定了事发当时祖孙二人独居在一处山脚下，前不挨村后不挨店，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事故发生后，因为老宅被付之一炬，他只好带着重度烧伤的孙子投奔最近的村镇。

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俩，而后警方根据这条线索去村内核实，果然如杜广生所说，两人是从外面落魄而来。

可即便是救了他们的赤脚医生也不知道祖孙俩之前住在哪里，警方按照杜广生指示的方位找过几次，结果也都是一无所获。

杜广生口中那处发生了大火的老宅，就像一栋幽灵宅院一样，只存在于他活灵活现的话语中，在现实里却没有影子。

对于杜云泽烧伤一案，警方看到了疑点，但最终这个案子却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了。

不过就算这样的案子有结果，我觉得也只是让原本就是悲剧的东西变的更加凄凉，不会再有人从中受益。

警察放过了杜广生，与此同时还筹钱帮了杜云泽一把。

这个八岁的男孩被列为了当地的重点帮扶救助对象，街道干部隔三差五就会上门走访慰问。

而杜云泽本人似乎也在那场火灾里散尽了霉运，他没有死在赤脚医生的家中，同样也没死在县医院的病房。

他断断续续的在医院待了四五年，植皮和整容手术做了一轮又一轮，最终不仅坚强的活了下来。甚至在他14岁那年，终于能在他人的辅助下从病床上站起身了。

然而，杜云泽人生故事中所有幸运的部分，到这里也就彻底告一了段落。

14岁的他虽然勉强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但到了16岁儿童节的那一天，作为一个少年人的他却又遭受了火灾后最严重的一次打击。

而也正是这一次冲击让他一蹶不振，人生从此彻底陷入了阴霾之中。

思索之间我终于想了起来，2003年儿童节这一天，杜云泽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那个救他出火场，辛辛苦苦照顾了他十多年的爷爷，杜广生。

也许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这位“英雄”爷爷并非死于疾病或者意外。

他是自杀的，并且是死在了自己孙子的病床前。

考虑到祖孙二人之前的经历，警方对杜广生的死进行了缜密的调查。

但不论是现场勘验，还是法医的尸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切实无误的自杀。

杜广生本身的死没有任何疑点，但他的死却开启了一个恶性循环。

从那之后的杜云泽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前邻里街坊对这个可怜的男孩其实颇具盛赞。

因为他很聪明，即便身体条件不能满足上学的要求，但在这些年的居家疗养中，他却自学了计算机编程，十六岁生日那天由他主创的一款简易软件刚刚登陆市场平台。

但是一切的好兆头却在这一年的儿童节戛然而止，从杜广生自杀后，杜云泽几乎抛弃了之前所有的爱好。

他把全部的救助金都用来打电脑游戏，对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不问，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居委会给他请了无数护工，最后却没有一个能忍受他的邋遢，纷纷离去。

儿童节的这一天，祖孙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杜广生没有留下遗书，杜云泽也是三缄其口。

所以，直到杜云泽在自家厨房引发燃气爆炸，这个谜团也未能解开。

作为潜梦师进入杜云泽的梦境，搜集他作案的动机和契机是我的首要任务。

所以随着视线扫过房屋的每一处角落，我的脑海中也开始浮现杜广生自杀后警方拍摄的现场照片。

杜家祖孙二人居住的这处老式住宅位于市郊，算是当时的一个重点帮扶项目，房间不算大，是个很朴素的一室一厅。

我如今所站的地方是客厅，墙角还堆放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两箱牛奶。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觉得这间小屋虽然空间有限，但家具和一应生活用品的摆放却是井井有条，看上去充满了生活气息，颇为温馨。

然而，就在我感慨之间，卧室虚掩的房门内，此刻却忽然传出了一声惊呼。

“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少年微哑的嗓音打破了屋中的寂静，我惊了一下，立刻走到了房门前。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老人跪坐于地的身影，他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随即俯身而下，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了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

我看着这机械化的动作，终于认出了这个老人的身份。

他就是那处摆满了人型木雕小院的屋主人，同样他也是杜云泽的爷爷。那个冲入火海，在我眼前将奄奄一息的“红衣女孩”救出火海的狠人，杜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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