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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记竹铺,是在姑太太掌中馈以后,才开始在那里买货。掌柜是榆州人士,约莫二十年前举家迁来京城落脚。铺面虽然不大,但因着长期给咱们府供货,生意很是不错。而且,这位掌柜长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看似有功夫在身。”
明山月指节轻敲案几,夏氏的老家就在榆州。
时间、籍贯,都对得上。
他眼里寒意顿生。这条线埋了二十年,那时夏氏才刚刚十三岁。
之前,她或许会定期去徐记。但自从婉平出事后,她怕明山月有所察觉,不敢擅自前往,只得利用去大昭寺之际与他们联络。
“盯紧徐记,这个铺子有问题。”
又对银河道,“去,请我祖父和父亲去竹音楼,有要事相商。”
夜深人静,竹音楼内只东屋亮着灯。
真正坐实夏阿婵背叛明家,老国公僵坐在太师椅中怔了许久,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满是不可思议的愕然。
伤人最深的,永远是至亲之人——他与老伴这么多年,早将夏阿婵视作亲生女儿,疼她、教她、为她筹划一切。
即便知道她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总念着她“寡妇失业”,孤身不易,处处宽容体谅……
可谁能想到,她竟为了一己私欲,从未出嫁时便开始算计,不惜出卖明家人,乃至将整个明府置于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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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还只是孙子查到的,那些未曾察觉的暗处,又藏着多少腌臜?
“我们把心都掏出来了……”老国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像钝刀磨过砂石,“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这府里谁曾亏待过她半分?她怎么……怎么还不满足?怎么敢做那些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裹着沉痛与暴怒,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苍凉。他一手紧握着椅臂,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结。
明国公低声劝道:“父亲息怒,保重身子要紧。如今既已窥破,便不算太晚。只是……这事须得缓缓告诉母亲,万不能让她气急伤了心神。这事,我也该跟萱萱说清楚了。”
明山月沉声道:“祖父,眼下还不是动夏氏的时候。她在明,我们在暗,留着她……有些事正好由她递过去。
“祖父与祖母心里有数即可,往后对她多加防范,衣食住行皆需谨慎。表面上一切如常,切勿打草惊蛇。”
老国公眼里一片沉痛与决绝,声音透着寒意,“就依你们所言。这孽障……暂且留着。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我明家的女儿。她既选了这条路,便让她好好走完罢。”
次日巳时,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李嬷嬷匆匆来了。
她一脸焦急,“冯大夫,我家老太太昨夜里打了被子,着凉了,头痛,咳嗽,喘不上来气……”
冯初晨听说,赶紧带着芍药去了。
来到福容堂,老太太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不时哼哼一声。
老国公沮丧地坐在一旁,神色晦暗。
明夫人和夏氏立在床前,明夫人一脸凝重,夏氏拿帕子擦着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夏氏抢先说道,“冯大夫,快看看我娘……这病得突然,真真急死人了。”
冯初晨坐去床前锦凳上,凝神为老太太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老太太的确有些不好,但远没有表现得这么严重。
她余光看了夏氏一眼,这出戏八成是演给她看的。
冯初晨收回手,一脸心疼说道,“老太君是外感风寒,邪客于表,肺气失宣,故有头痛咳嗽,呼吸急促之症。加之上了年纪,气血本虚,一旦染恙,症状便显得重些……”
说着,她取出银针,准备给老太太施针。
老太太终于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昨儿夜里梦见了我父王、母妃,还有皇伯父、皇伯娘……梦里头,我跟着他们骑马打仗,许是太激动,掀了被子。”
她皇伯父是先祖帝,皇伯娘是圣德皇后。父王是勇亲王,一生战功赫赫,却死于唯一的一场败仗。她当时才八岁,不久母亲也死了。之后,她由圣德皇后亲自抚养长大。
老太太实在无法平静地面对夏阿婵,这个自己当亲骨肉疼了二十几年的人。只得找借口把她暂时打出去,冷静些日子。
老国公说道,“定是他们想容儿了,结伴来看你。让明枫告假一旬,去大昭寺给先祖帝、圣德皇后、岳父和岳母抄经茹素,再替容儿抄几本《心经》供于佛前,祈佑安康。”
明夫人忙道,“明枫浮躁贪玩,还是儿媳去吧。”
夏氏抢上一步,用帕子按着眼角道,“大嫂要操心这一大家子人,哪里离得开,还是我去。我在母亲跟前时日最久,知晓母亲平素敬佛的喜好。”
急切的样子,生怕抢不到这份尽孝的功劳似的。
明夫人垂眸,掩去眼里的讥讽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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