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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昀儿,我很欣慰。”
他敛去了面上的市侩俗气,笑容中流露出三分自豪,三分怅然。
“自小到大,小师父有意放纵,只教本事不教做人,致使我们师兄弟几人长得歪瓜裂枣,各有各的毛病,无情的无情,懦弱的懦弱,疯癫的疯癫,贪名的贪名。可到最后,我们却偏偏教出了你这个一身正气,顶天立地的好徒儿!待百年之后,我等下了阴曹地府,亦不算罪无可赦了。”
“三师伯......”
裴昀闻言心中一颤,险些掉下泪来。
她自幼长在春秋谷,乃是几位师叔伯一手拉扯大,他们有多了解裴昀,裴昀就有多了解他们。她如何听不出头先那一番话里曲墨的言不由衷,故意为之,又如何猜不到,今日曲墨前来,名为劝降,实则是为见她最后一面啊!
“三师伯你何必如此......你既知助纣为虐,不得善终,又为何执迷不悟?”
曲墨不答反问:“小昀儿亦自知飞蛾扑火,肝脑涂地,必死无疑,不还是一意孤行?说到底,咱们师徒都是一般的执拗,只不过可惜,你我心之所向,偏偏背道而驰。”
裴昀一声长叹,事到如今,再追究是非对错,委实已毫无意义,没什么比这一刻难得的重逢与别离更重要了。
她轻声问道:
“二师伯如今还好吗?”
“二师兄他......于去年秋天病逝了。”
裴昀身子一僵,隐忍许久的泪水,就这样汹涌而下。
“春秋谷没有了......三师伯,我们的师门,再也没有了......”
醉剑侠罗浮春战死,千金手救必应远遁,中书君谢文翰与妻珍娘被灭口,而今青囊生张月鹿又病逝。至此,春秋谷所有弟子,除去眼前的曲墨,从小到大陪伴裴昀长大的亲人一个也没有了。
“没有了......兴许也好。”
曲墨轻笑了笑,笑中透着哀伤,“所谓世外桃源,所谓淡泊名利,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于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于己,身怀利器杀心四起。
世事如此,从没有例外。
裴昀擦了擦眼角泪水,哽咽开口道:
“二师伯所得何病?”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他的寿数尽了。”曲墨摇了摇头,“他临去时最后一卦,占的是大宋国祚。”
裴昀一愣,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出声。
而曲墨也并不避讳她,直言相告:
“得于孤寡,失于孤寡。”
虽只这八个字,但刹那间裴昀已经明白了一切。
昔日大宋欺后周柴氏孤儿寡母,得了天下,今朝幼帝太后孤儿寡母亦为他人所欺,丢了江山。
因果轮回,有始有终。
她突然很想笑,于是也便当真笑了出来。
“小昀儿不信?”
“不,我信,二师伯他从来没有算错过不是吗?”
“没错,二师兄他铁口直断,这一辈子从来没算错过,哪怕是自己的死期。所以小昀儿,三师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应了自己的命数。”
曲墨深深的望向她,切切道:
“回头吧,小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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