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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天色蒙蒙亮。东华门外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陆陆续续入宫,去金銮殿上朝会。
顾府的马车停在西华门,少女撑着伞,一下车就长长呵了口气,白茫茫的口鼻吐息须臾散去,愈发冻得她唇红齿白,颜若朝华。
守门的禁军不敢过多耽误,赶紧往宫里递消息,传报声犹如回声般层层渗透直至终不可闻。
隔了不久,一辆庄重方正的翘檐式玄色宫舆停在宫门内,小内侍疾步走到少女跟前,颔首低眉道:“奴才给顾小姐请安,雪天路滑,还请顾小姐乘宫舆前往。”
顾姈坐上宫舆,穿过狭长的连接南北两宫的复道,目光所及皆是轻甲守备,偌大的皇城,从宫门口到裴渡居住的紫宸宫,费了小半个时辰。
宫舆停在紫宸门前。
等候已久的李瑾眼疾手快地替少女撑伞,眯眼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说:“陛下这会儿去了金銮殿,请顾小姐在侧殿稍候。”
顾姈点头应下。
是她太迫不及待了。
昨夜辗转难眠,一直算着时间,只想快些见到裴渡,虽然这会儿人在金銮殿,但能留在紫宸宫等候,她莫名心安神定。
廊庑下的宫人们纷纷朝庭院里缓步而来的少女屈身行礼,而后各自忙碌。
李瑾推开侧殿的门,将人引进去。
侧殿烧着地龙,里面温暖宜人。顾姈跨进门槛时,仿佛一脚从隆冬踏进仲春。
门外呈进热茶,负责奉茶差事的小元宝不在,李瑾端过托盘,躬身高举,碎步前行,小心翼翼把热茶放到顾姈面前的案几上。
顾姈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有劳李公公了,我想看会儿书,你不必守着伺候。”
听到顾姈唤他‘李公公’,李瑾脸上一喜,连声称喏,慢慢退出侧殿。
室内烧着炭盆,暖和得很,顾姈将褪下的厚氅随意搭在软榻尾,内里是一身沉香色衫子,下着墨蓝泥金襦裙,耳坠明珠,面庞娇柔明丽,云髻峨峨,樱唇滟滟。
少女姿态闲适地靠坐在软榻上,手执书卷,默默看了一会儿。
然而一静下心,那股彻夜未睡的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单手托着雪腮,眼皮犹如灌了铅水般直直往下坠。
好困……
顾姈的意识渐渐模糊,心想着就眯一会儿,便靠躺在隐囊上睡去。
窗外,雪落得正盛。
朝会结束后,裴渡抛下群臣,快步往紫宸宫走。候在廊庑下的李瑾远远看见那抹龙袍身影,几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阿姈呢?”
李瑾颔首道:“回陛下,顾小姐说要看会儿书,里面一直没有动静,奴才也不敢进去打扰……”
裴渡抬手示意宫人退下,独自迈入侧殿。
却见明净光影下,少女安静沉睡,莹白脸庞因熟睡泛着淡红,娇慵动人。
裴渡呼吸微窒,放轻脚步走到软榻边,静静看了良久,才探手将少女抱入怀中。
顾姈也不知这眯一会儿眯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脑袋撞入一个坚硬温热的肉墙,鼻尖也涌入一阵熟悉的乌木沉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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