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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意相信江北会这样突然地、轻率地死去,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江北的伤口处忽然长出了许多晶莹剔透的树芽,它们充满生命力,抽枝展叶,将利刃缓缓顶出去,然后开始朝气蓬勃地织补江北受损的身体。
反折扭曲的四肢也发出骨骼摩擦的声音,逐渐恢复原位。
然后,江北忽然睁开眼睛,身体向上弓起,从胸膛里发出一声惊厥般的喘息。
江野:“!!!”
江北像诈尸一样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因为快速复原而发痒的胸口,扭头看向江野,眼睛一亮“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他那语气简直就像是和江野在菜市场偶遇了。
“巧你脑袋!我真想找医生瞧瞧你的脑袋怎么长的!”
江野劫后余生,来不及惊喜,首先冲上心头的就是后怕和愤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老老实实在安全屋呆着吗?”
“我担心你,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才来找你,没想到刚下飞机,还没出机场,就被卷到了这里。”
江北回头看了看,身后仍然是不断坠落的尸体,江北目瞪口呆,“我去,下死人了。”
江野:“知道吓人你还敢来,不想活了是吧!”
要不是时机不对,江野真想揪着他领子狠揍一顿。
他们先退到了墙角,防止被掉下来的尸体砸到,江野脸色阴沉,“幸亏你现在的身体和从前不一样,要不然你还有命站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地说话?!”
江北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的,虽然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踩到机关,被一把金属利刃刺穿了心脏。
“没事的。”江北笑道,“我知道我不会死。”
“你知道?”江野疑惑,“墨恩斯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和他接触过?”
“嗯……当初离开阿尔兰蒂斯的时候,我就简单问了一下。”
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江北拿自己的身体做过实验,最开始是用美工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伤疤都没留下。
然后他又测试了烧伤、窒息、骨折等等,全部都会痊愈,最后他找了栋烂尾楼,从二十层跳了下去。
虽然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几分钟之后他就醒了,并且身体上所有的伤口全部消失,安然无恙。
这些疯狂的事情江北不敢跟他哥说,怕他哥当场气死。
从某种角度来说,江北的脑子也不是特别正常,他对这些非人类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并且乐于探究其奥秘,哪怕是拿自己做试验品。
江野没有怀疑江北的说辞,他就算再了解江北,也想不到他竟然敢从二十楼跳下去,只为了测试自己会不会死。
“哥,你看,那个人…”江北忽然伸出手臂指着前面,江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尸山血海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人身穿黑色的古典长袍,漆黑的长发散在肩头,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他却没有影子,甚至连本体都模糊得像个虚影。
恩德尔终于还是来了。
复仇,还是爱我?
恩德尔缓步走在遍地的尸体中间,神色悲恸,散落的发丝遮掩了他的侧脸,长袍的下摆拖在地板上,明明只是残魂,却因为神明的极度悲伤而沾染了人类的血。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一具具、层层叠叠的尸体,就好像在看自己死去的孩子。
宋云生迷惑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江野,那是谁?”
“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墨恩斯’。”江野用一种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了恩德尔的身份,“…曾经是。”
“是你们刚才提到过的恩德尔?”宋云生马上就想明白了,“墨恩斯利用灰矿来到这边,就是为了找他?他们是…”
宋云生看看恩德尔那张与墨恩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看看站在一起的江野与江北,恍然大悟,“他们是兄弟?”
“可以这样说吧,虽然他们的姓氏…”
江野话音戛然而止,他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墙壁,白屋在那里开了一扇新门,墨恩斯缓步走进这个明亮却残酷的墓地。
一黑一白,就这样在尸山血海中相见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墨恩斯漠然打量着眼前他追寻了整整十万年的仇人,至此,他终于可以痛快的手刃这个叛徒,发泄长年累月的痛苦,但喜悦感并没有预想的那样强烈,他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墨恩斯扭头看向江野,想从自己的爱人身上找到一点感情上的支持,但江野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紧紧盯着恩德尔,神情复杂。
恩德尔半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准确地说还不算尸体,那人还没有死绝。
他满脸是血,睁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但却是有出气没进气。这个人的肺部被刺穿了,越来越严重的缺氧让他的脸色逐渐发青。
恩德尔俯身,伸手想要抚摸他,半透明的手指却穿过了对方的脸。
这人竭力睁着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濒死时眼前的人是谁,他的嘴唇缓慢张和,发出模糊的、几不可闻的气音:
“godbless…”
恩德尔一下子呆住了,随后脸上浮现起无尽的悲怆与悔恨。
这个人临终前祈求神明的保佑,可是他不知道这无妄之灾就是他的神明招来的。
恩德尔因为贪心而欠下的债,最后却要这些无辜的人来偿还。他不惜背叛自己的兄弟也要为人类争得福祉,可他惧怕毁灭,不愿背负自己应当背负的罪孽,于是这份懦弱便将他最爱的子民推入火坑。
江野明白这些,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种下的因,就应该由谁来承担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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