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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第1页）

男子抖了抖衣袖，拱手作答：

“因小失大，以私爱偏废大局，不是妇人之仁，又是什么？殿下睿智天成，还请不要溺于私情……”

沐晨头晕目眩，两脚发软，实在不愿意听这一堆陈词滥调里的阴阳怪气。他深深呼气，干脆直接打断：

“因小失大？什么是因小失大？——这药人的性命是小，我的性命是大，怜惜他的性命却要威胁我的性命，那当然是因小失大，也当然是妇人之仁，以私爱偏废大局，对不对？只有果断交人，那才是睿智天成，做大事的材料呢……”

他一气说完，只觉脑子胀痛，牙齿发酸。对面的男子则神色愕然，满脸都是“卧槽怎么把实话往外说”的惊骇。沐晨也懒得再与他争辩，趁着胀痛褪去，干脆一口气将话说完：

“其实我也想承认，自己远远没有高尚。如果你真拿捏住了我的小命，我可能也会犹豫彷徨，恐惧得不能自已——但前提，前提是你真的能制造什么‘威胁’！但你能做到吗？——你该不会以为，依靠着这点神仙药的小伎俩，就可以永远威胁我、拿捏我，让我毫无办法了吗？你真的觉得我们就毫无破解之法，只能束手无策，任你威胁？！”

说完这一长串之后，沐晨咬牙切齿，继续闭目休息，萧绚则赶紧伸手，仔细为主上揉捏太阳穴。

大概是被衡阳王的鄙视破了防，虽然仍在惊愕之中，但听到衡阳王这赤、裸、裸的鄙视，锦袍男子仍旧本能的反驳：

“这神仙药的密法，乃是数十位方士，前后试炼了百年之久，方才有此成就；若要破解，必定也是时日漫长，工序繁琐……”

沐晨冷笑了一声。

“百年的功夫？时日漫长？工序繁琐？”他语气讥讽：“也罢，既然阁下对长安城内的事了如指掌，想必也知道我们在长安城中的作为。三四个月前我们入驻了长安，那时正是初春，历来都是城中疫病高发的时候。以民部的档案所载，仅仅伤风、发热两项，每个月便要运出去上千具棺木。长安六朝古都，担当京兆尹的都是贤能之臣，这些贤臣前赴后继，努力了何止数百年，但曾有一人能遇止疫病么？”

“而我们到长安不过数月，你不妨猜上一猜，每月因疫病而死的人又是多少？”

男子微微开口，神色间不由渐渐茫然。说实话，他每日醉心于朝堂诡计秘策，实在也无暇顾及这些升斗小民的死活。但看衡阳王的意思，似乎这并不简单——？

沐晨笑了出声：“——不妨告诉你吧，至今为止三个月，长安城中每月的疫病死亡人数，平均为九十五人，恰恰是先前的十分之一。”

男子的脸色倏然变了。

“喔，看来你意识到了。”沐晨微笑道：“你自以为很了解我们的力量，对不对？你看到过雷电，看到过火焰，看到过长生药，所以你就以为这是我们力量的全部，因此自以为是，开始布置你那精密的计划……但你错了，大错特错，火焰也好，雷电也好，那不过只是我们力量的沧海一粟，渺小到甚至不配提起，所谓百干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对了，你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力量是怎么发挥作用的，是不是？妇人之仁，妇人之仁，要是我告诉你，负责在长安城中抵挡疫病的正是一个妇人，你该做何想象呢？”

沐晨仔细欣赏着男子的面容，眼见他五官僵硬，血色渐褪，终于再也保持不住那阴阳怪气的从容，而渐渐化为了一座雕像。

衡阳王殿下心情骤然愉悦，甚至又升起了开口教训的力气：

“当然，我们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你也不必费力揣度了。这样以大智慧做事的道理，即使说给你听，你也不会明白。”

“你只要记住一句话好了，你们靠诡计做得到的事，我们能办到；你们靠诡计也无能为力的事，我们更做得到——如果再有什么阴谋，不妨尽情施展。”

话音虽然虚弱，掷地却仿佛有声。湖泊两岸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流民盲目无知的呻、吟。

如此沉默片刻之后，锦袍男子终于淡淡开了口。

“好教殿下知道，我在城外还存了几百斤的神仙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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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叫殿下知道，臣在城外还存了数百斤的神仙药。”锦袍男子道。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从容，只是一张白脸依旧僵硬，显然内心并不淡定。

沐晨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到张瑶在对自己缓缓点头：方士们培育真菌的思路千奇百怪，但大致产量相差无几；如果提前数年做好预备，的确可以培育出数百斤的真菌孢子，也就是所谓的“神仙药”。

锦袍男子继续道：“殿下自恃力量天高地厚，无可比拟，我也并不敢反驳。只是想请殿下知道，如果将这数百斤神仙药混入这些流民的鲜血，便可配置出效力极强的药物；要是再将药物倒入城内井水中，必然波及全——波及不小……”

他本打算以“波及全城”做威胁，但想一想还是换了口吻。方才衡阳王殿下的话言犹在耳，一时并没有胡乱夸大的底气。

张瑶冷眼旁观，不觉嗤笑一声，心想这混账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管这真菌的药理再过神奇，归根到底也只是脆弱敏感的野外微生物而已，与人体内环境并不契合。即使真倒入水中，也会迅速被大剂量的淡水稀释消弭，很难搞出什么生化袭击之类的恐怖事件，最多不过制造几百例严重过敏的病例而已。

当然，以防患未然的态度，他们还是愿意尽力避免。张瑶面无表情，平静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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