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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第1页）

当然，在大典上擅动刀兵实为下策。齐王的目光徐徐移开，心中却暗自沉吟，思索着如何保存朝廷的体面。御座下肃立的众臣如芒在背，被目光扫过时只觉毛骨悚然，恨不能当场晕厥于地——以士人棱棱风骨而言，若只论皇权自身的成力，那还不至于如此怯懦；但再想一想郊外别院那些匪夷所思的妖孽神通，就实在不是士人风骨所能承受的了。

倒是那坐正中的夏御史，虽说首当其冲顶了大半的压力，竟依旧神色自若。倒真不知是心有浩然正气，还是脑子短路。

如此忍耐片刻之后，终于有人越众而出，颤抖石行礼上禀：

“陛——陛下……”

齐王的神色有了起伏——在此朝政僵局之下，无论倾向如何，率先开口的大臣都必然是撬动局势的关键。只要用好这根出头的椽子，未必不能连消带打，将这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于是他缓声开口，语气和蔼，生怕吓到了这紧要的棋子：“何事？”

棋子战战兢兢，但终于鼓足勇气，声开口：

“陛下，宫城西北角起——起火了！”

在拐过第三个小巷之后，张瑶终于觉察出了不对：

“这些流民怎么还跟看我们？”

不错，尽管他们在无人机的指引下绕开了蚂蚁一样淤积的流民，但不过几刻钟的功夫，这些搅裹成一团的乱民又会四散铺开，无头苍蝇般乱打乱撞——偏偏这些苍蝇总会飞到他们附近，于是导航不得不紧急改道，继续在城中兜着圈子。

向亮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以我们的推断，这些流民似乎能嗅探到你们的位置——虽然不够灵敏，但已经足够完成包围。”

张瑶愕然而惊，随后感受到了专业被悔辱的怒气：

“人怎么可能探方位？以人类那点感知能力，能纯靠感官方圆一百米内蔡觉到残余迹象，就已经算是万分灵敏，够得上特种兵的标准——流民还能进化成警犬不成？”

向亮没有说话，只是转来了一条高清视频。无人机摄像头拍摄的是某个街道上挤挤挨挨的流民，他们茫然的随人群摇摆身体，双脚无力的在瓦砾上拖行，看起来不像活人倒更像丧尸。但很快这蠕动的人群有了方向，几十个稍稍强壮的流民从人堆中挤出，连滚带爬奔向长街边的路口。

摄像头随即上移，在路口的尽头有马匹一掠而过，正是紧随在马车之后的几位保镖张瑶大为震惊，同时万分迷惑：

“他们——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按现在的观察来看，我们怀疑是与真菌有关。”向亮道。

他传来了第二个视频，这一次摄像头捕捉到的是一个瘦弱干枯的年轻女子，她似乎是被拥堵的人群挤压到了腹部，独自缩在角落，伏地呕吐，只是地上的秽物井非食物残渣，而是一些细长如苔藓的艳红根须。

张瑶一眼辨认了出来：“这应该是是真菌的成休，方士采集到的“神仙药’。但它又能有什么作用？”

她疑惑不已：“一旦发育到成体阶段，真菌就会消耗掉所有的养分，用以培养孢子。耗十营养的真菌只不过是躯壳而已，内部几乎不再包含任何活性物质，服用之后毫无影响……它又能有什么用？它又能有什么用？”

对讲机那头，向亮沉默不答，不再对这样的专业问题发表意见，张瑶咬唇沉思，反复重看视频，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默然片刻之后，抱着衡阳王的萧沐终于动了一动，他小心改变姿势，将自家殿下又往怀里搂了一搂，眼见主上呼吸平稳，才低声开口：

“……好教贵人知道，臣——臣在南朝丹药房时，也听闻那些方士在活人身上用过这赤色的“神仙药’”

张瑶喔了一声，沉吟片刻之后，却很快摇了摇头。

“毫无意义的尝试。”张瑶淡淡道：“这种真菌的生长环境相当特殊，发育中需要大量的氧气。在人体内环境它是无法获得足够氧气的，因此血液中的真菌孢子永远只会是孢子，绝不会发育为成体。就算真有哪个疯子方士往活人身上接种真菌，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具遍布孢子的尸体，浪费人命而已。”

萧绚低低答了一声，抱着衡阳王安坐不动。他听不太懂那些稀奇古怪的“氧气”、“内环境”，也不愿直言驳斥医治主上的贵人，因而只好沉默。

但向亮却意义不明的啧啧出声。

“那倒不一定。”他道。

未等张瑶开口反驳，向亮便传来了一张高清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訇在墙角的壮年汉子，身上的破烂衣衫已被人扯下了半截，露出了脊背上蔓延成块，茂密旺盛的血红苔藓。

——以及苔藓边缘，鲜红烂的裸露皮肤。

“你想的太简单了。”向亮平静道：“既然人体中没有足够的氧气，那只要把皮肤扒开，直接接触外部，氧气不就够了吗？”

张瑶木然愣神许久，忽地从座位上起身，骂了一句极为难听的脏话。

愤怒与脏话并不能改变事态，张瑶死盯石照片看了许久，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专业踢到了铁板—生物学家们又不是变态，当然不会扒下小白鼠的皮做这样无聊的恐怖实验，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对这些寄生于活人的“神仙药”一无所知。

——理论上讲，耗干了营养的真菌成体已经再无效用，纯粹只是枯干的躯壳；但如果这成体与人类完美共生，可以从中获取无尽的养分呢？

张瑶咬牙切齿，却终究不能推测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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