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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第1页）

他满怀欣喜的转过头来，想要诚挚的向张瑶——不，向科学——表达自己热烈的谢意，发自肺腑的感激。但他收回目光，看到的却是张瑶面上不可忽视的犹豫，仿佛迟疑踌躇，举棋不定。

“……是这样。”张瑶低声道：“注射了血清的小白鼠的确表现出了对真菌的耐性，达成了免疫系统微妙的平衡。但这种耐性是脆弱的、不平衡的，相当容易被外界干扰。以实验判断，大多数小白鼠体内的平衡，仅仅只能维持五至六天。”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不觉仰起了头来——沐晨的神色似乎并无变动，但他忽然从板凳上站起了身来，投射的阴影在灯光下跳动。

“脆弱，短暂，五到六天？”沐晨的面容在阴影中起伏，语气却僵硬平板：“萧绚———萧绚已经维持了少说有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了吧！——这是合乎常理的吗？这是合乎事实的吗？这是可以解释的吗？”

说罢这句话，他嘴唇蠕动，喉结起伏，似乎是想厉声驳斥，斩钉截铁的反对张瑶那耸人听闻的论断，但吞咽酝酿许久，却只闷声吐出了一句急促的疑问：

“小白鼠——小白鼠和人体当然是不同的！你们应该再仔细研究研究……”

张瑶无声叹了一口气，尽量忽略掉沐晨语气中那隐约的茫然。她从躺椅上站起，微微鞠躬：

“这是当然的，请放心。”

致谢

在双方微妙而紧张的对话之后，沐晨很快沉默了下来，不愿意再谈论那所谓免疫系统与真菌之间“脆弱而短暂的平衡”。张瑶也相当识相的转移了话题，转而开始介绍实验室中对样本小白鼠的养护。虽然对信号分子的作用仍然所知寥寥，但专家们终究从多次尝试中总结出了一点经验：被真菌激发出的免疫反应似乎于情绪息息相关；只要能让实验体保持平静与镇定，就可以缓和反应的烈度。

这个话题恰恰吻合了沐晨那难以面对的隐忧，他听得聚精会神，还反复询问实验室中具体的操作步骤。张瑶一一详细解答，说到最后几句时，神色却不由稍稍犹豫。

“……是这样。”她低声道：“我们在试验中还观测到了另一种现象。在注射了幼体小白鼠血清后，实验个体似乎与贡献血清的小白鼠之问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当双方保持亲密——紧密接触时，实验个体的情绪往往更加稳定，免疫系统的异常也大大减少。平均来说。可以将寿命延长……一到两天。”

这言下之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但沐晨并不想聊起这样冷酷的话题，他沉默片刻之后，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我会仔细考虑的，万分感谢。”

在熟睡一日之后，萧绚迅速恢复了正常，几乎看不出显然急性过敏喉头肿胀到不能言语的痕迹。但衡阳王殿下却态度强硬，坚决拒绝了他执行外勤的请求，反而执意将他留在身边，一起去参加什么“报告会”，并不准有丝毫的推脱。

“……殿下。”萧绚小心提醒：“依照规制，这样的内部集会是不需要配备侍卫的。”

“我知道。”殿下的语气极为坚决，毫无转圈：“但这是我的特批，不属于制度范围内。你的职责也并不是保护我，在报告会上你要仔细听，一定集中注意力，明白么？”

挤进那间塞满了医生的狭窄厢房后，萧绚才终于领悟到了主上叮嘱中的深意。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是一块极大的白板，旁边则坐看——坐看昨日那个毫不留情掀开他被褥的短发女子，吓得萧绚满面绯红，本能的往后一缩。等他稍稍定下神来，听到的却是那女子滔滔不绝高声发言，似乎是在感激在场的诸位施以援手，给了她莫大的帮助。

——然后，然后他就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萧绚侧身隐藏在人群中，茫然的聆听着短发女子的长篇大论。一开始他还在竭尽全力，尝试分辨对方口中层出不穷的奇特词汇，但在被灌输了一耳朵不可理喻的怪异音节之后，他终于还是颓然放弃了努力，安安静静缩在了人群之中。

当然，毕竟殿下曾有口谕，要他仔细听讲、集中注意；现下因驽钝而半途而废，萧绚实在也自惭无地。他小心往墙角退了退，要给那些涌来听讲的白衣大夫们腾个位置，一回头却看见了同样坐在角落的自家殿下。不过，殿下眼神散乱、面无表情，显然也是一副完全懵逼了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萧绚心中突然好受了不少。

相较于几个局外人的一头雾水，挤满了每一处空间的医生们可就是格外捧场了——虽然厢房中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但宜讲时却安静得声息不闻，人人踮脚探头、屏息凝神，数十双眼睛盯着张瑶左右移动，丝毫不敢放松。不过，这些医学精英们也并非完全沉默，当张瑶展示出某件惊人的实验证据时，拥挤的房间内便会迅速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人们挥舞着白纸拼命鼓掌，乃至于上蹿下跳，激动得语无伦次。

“牛掰，牛掰，卧槽太牛掰了！”有几位年轻的医生亢奋之极，已经是热泪盈眶，胡言乱语：“了不起的实验设计！了不起的科研直觉！分析得真是漂亮，真是出色——妈的，妈的，老娘要爱上她了！"

这几句话过于惊人，就连身侧大力鼓掌的几位护士都忍不住投来了疑虑的眼神。爆出惊天大料的医生则浑然不觉，一片挥舞着白纸打call一边瞪大眼睛，以某种狂热而痴迷的目光凝视人群中央，凝视着神采飞扬的张瑶——当然，更主要的是凝视着张瑶手上那张赤裸的白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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