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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第1页）

沐晨有些茫然：“信号物质？”

“这是根据分泌物发挥的作用所做的命名。”张瑶道：“从动物实验上看，这种信号物质可以麻醉神经、引发幻象、有很强的成瘾效果，有大批的小白鼠因此上瘾，不得不采取戒断措施但它的危险远不在于此，一旦血液中信号物质的浓度过高，它便可能会激发免疫系统，向它传递一个完全错误的信号……”

“完全错误的信号？”贝言皱了皱眉：“什么信号？”

“它会诱使免疫系统反应过度。”张瑶道：“免疫细胞的判断会被信号物质扭曲，认为人体已经处于完全感染、生理机能接近崩溃的濒死状态，已经无力回天。而在状态下，免疫系统会被全面激活，以一切可能的手段作出反击，制止感染。”

贝言明显反应了过来，神色中渐渐有了惊愕：“——一切手段？”

“是的，一切手段。”张瑶平静道：“以实验结果看，大概百分之五十的小鼠死于免疫高热、呼吸暂停，以及心脏骤停；百分之二十死于免疫性溶血、特发性血小板减少，另外百分之三十则迅速爆发了细胞因子风暴，几乎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抢救的时间。”

“……细胞因子风暴。”贝言喃喃道：“也就是说，免疫系统被刺激之后，迅速就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它消灭了真菌孢子，同时也摧毁了所有的正常细胞。”

这既是感叹，也是给沐晨做的有意无意的注解。沐晨听懂了这弦外之音，小心翼翼的发出了自己茫然的疑问：

“不可以阻止免疫系统么？”

张瑶摇了摇头。

“很难。”她简洁道：“我们尝试了临床上一切可用的免疫抑制剂，但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够关停这种非正常的攻击——这种信号分子并不仅仅是刺激系统，它同样会诱导出大量的造血干细胞。新生的干细胞会迅速的分裂分化，培育出数量庞大的免疫细胞，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增殖。如果以t淋巴细胞作为衡量机体免疫力的指标，那么注入真菌胚芽之后，大部分小白鼠的免疫力都在一周内增长了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贝言与沐晨一齐打了一个寒战

这世界有很多人在精心养生。他们服用价值干金的药物，尝试最新式的疗法，所希望的不过是能稍微提高一点免疫系统的能力，以此抵御感染与侵扰…但当免疫力增强至数十倍乃至上百倍，这种力量便近乎于恐怖。它当然能轻而易举的横扫感染，只不过顺手也会摧毁人体那过于脆弱的机能。

“事实上，这不过是真菌效力小小的体现。”张瑶神色微动，却不自觉的露出了苦涩的笑意：“这种真菌可以轻而易举的制造出干细胞，并诱导它们分裂分化，形成崭新的人体组织。整个过程无限趋近于完美，绝不是人类那-些整脚的诱导技术可以比拟的。几乎超越了生物学界最狂热的假想……

唉，如果我在一年前能观察到这样完美的干细胞分化，大概会立刻狂喜不禁，痛哭流涕，乃至于以头抢地吧？——可问题也正在这里，这真菌的效力实在是太强了，太强了，强得不可思议，强得超出了生物体承受的极限，以至于良药变成了毒药，而且难以收拾。”

“……难以收拾？”贝言低声道：“不能稍微遏制那种信——信号分子的剂量么？我听说医疗组对萧绚用过抗生素，似乎能有效的抑制真菌。”

“同样很难做到。”张瑶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尝试过很多抑制真菌增长的药物，从抗生素到靶向抗体，从合成药再到天然提取物，甚至尝试过中草药……但依然不能绕开关键的问题。一旦真菌被抑制增殖之后，原有的胚芽就会大批的坏死、破裂，在极短的时间内散发出超大剂量的信号分子，迅速激化免疫系统。”

贝言蠕动嘴唇，但终于不再说话了。沐晨左右张望，却不觉困惑而又茫然。

“可是——可是。”他迟疑道：“萧绚服用过大剂量的抗生素，似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呀——"

——不仅如此，在停用抗生素之后，这个被真菌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药人不也迅速恢复了正常，仿若无事么……

张瑶眨了眨眼睛，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最为真挚的微笑，只是笑意浅淡，瞬间又消隐无踪。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部分了。”她缓缓道：“总的来说，虽然我们在实验室中连连碰壁，但终究还是有所收获。迄今为止，我们找到了三种办法，似乎都可以让信号分子与免疫系统共存，由此而扬长避短，能够充分利用真菌在干细胞上的非凡效力。”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如果忽视指背那个淤青的冻疮，大概还可以算是纤长洁白，秀气玲珑，有种知识分子的美：

“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当然是直接消灭问题本身。信号分子本身并没有什么毒性，它的成瘾效果也完全可以克服，真正危险的不过是对免疫系统的刺激而已——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可以直接摧毁免疫系统，没有了免疫系统，当然也就不再存在刺激问题。”

张瑶翻出了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茫然抬头的小白鼠，周身上下毛茸茸软乎乎，唯有一条无毛的前肢不自然的蜷缩在胸前，裸露出的肌肤粉嫩皱缩，似乎并未发育完整。

照片下方标记着这只珍贵小白鼠的传奇经历。科学家们巧妙的摧毁了它的免疫器官，将残存的免疫细胞清理干净，而后不受干扰的真菌发挥了惊人的效力——它们在一周内重生了小白鼠残缺的前肢，并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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