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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第1页）

“这个实验对萧绚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定张瑶他们能找到遏制真菌的办法，帮他彻底摆脱药人的身份呢……”

沐晨不觉愣了一愣。

或许是衡阳王躯壳内的什么东西抑制了真菌的发展，萧绚到长安以来已有数十日，但血液中的真菌毒素并未突破上限。只是这种平静终究不算安稳，如果真有彻底研究真菌的机会，似乎也不应该放过……

思前想后许久，沐晨只能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我记得。”他低声道：“有一部分人体实验中，也是要涉及到婴儿幼童的吧？他们对实验尚且一无所知，伦理学上又是怎么保证安全的呢？”

“……这就有点复杂了。”贝言有点迟疑：“与婴幼儿有关的实验是最难批准的，但大致准则没有什么变动，除了受试者的同意之外，一般还需要监护人的介入，随时跟进实验……”

“那就好。”沐晨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那么就稍作变通吧，除了尊重萧绚本人的意见之外，我也申请加入实验——我不是他的上司么？四舍五入算一个监护人没问题吧？你让张瑶放心，我不会干预她们的实验的，说不定还能了解了解流程，给萧绚解释一点常识，方便搞配合呢。——当然啦，那就只有请张瑶飞过来做实验了。我们就在长安等她，随时都可以开始。”

沐晨抬头望向贝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可以问问萧绚的意思，如果他信任其他人的话，也可以立刻更换监护人。”

贝言蠕动嘴唇，终究只能低声答应，心下却不由微微苦笑。

以数十日的冷眼旁观所见，除沐晨之外，恐怕萧绚已经再不可能信任其他人，这“监护人”的重任，实在是当仁不让，再无推诿；只是——只是，医学伦理条款中一向要求严谨，这能代替受试者做决策的“监护人”，必须得是血缘至亲，或者夫妇至爱，绝不是“上司”两个字就可以交代过去的。

……所以沐晨又是占了萧绚的哪一头呢？

贝言暗自腹诽，却不敢再做啰嗦，赶紧领命而去。

·

果然，有至为珍贵的实验受体在手，不怕专家组不俯首帖耳。尽管张瑶一气拍了几张电报抱怨，总说实验器材沉重精密难以搬迁，但动作上依旧不敢稍有迟缓。仅仅一日以后，她便定好了进长安的日期，加急发了过来。

向亮展开电报，扫一眼后却不由咂舌。

“那几日我们正要忙着收割夏粮呢。”他道：“她怎么就这么凑巧，偏偏就这个时候赶了来？”

名单

的确是太过于凑巧了。张瑶的日期敲定之后，往下半个月的行程就简直要忙得不可开交。他们不仅要预备齐王巡视示范田的那一堆盛大仪式，召集人手收割夏粮，还得迎接好从草原千里迢迢归来的张瑶及专家组，安顿好他们携带来的那些宝贝精密仪器——甚至考虑到专家组在实验中取得的重大进展，这仪式的规格也不宜太低，否则难免有轻慢科研菁英的嫌疑，搞不好会被人记上一笔。

这样多的事情纷至沓来，偏偏每一样都不可推卸；向亮与贝言责任最重，很快便忙得不可开交。甚至于已经查了一半的那什么“天书”、“神棍”也只好暂且搁下，全力应付眼前的几桩大事。作为名义上的首脑，沐晨倒不必事事拍板，每日除了例行点头签字大方授权之外，便是演练礼仪熟记流程，预备应付接下来一连串繁琐的典仪。

不过，惦记着自己那天在贝言面前做的保证，他也抽空召见萧绚，相当委婉的提了实验的消息。但大大出他意外，萧绚竟然一口答应，毫无迟疑。

“你都不考虑一下么？”沐晨愕然。

“衣主之衣者，怀主之忧；食主之食者，死主之事。”萧绚立刻道：“豫让、屈原之忠，臣身不能至，犹自心向往之。”

沐晨瞬间有些无语，心知自己实在是鸡同鸭讲，他只能扶额叹气：

“这不是命令，只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臣愿效死。”又是毫不迟疑地回应，神色几无变动。

沐晨百般劝说，绞尽脑汁地想解释自己的真正用意，但无论如何更换言辞，萧绚都是直来直去，毫无顾虑的一句“遵命”。甚至沐晨解释太多，他还垂手行礼，委婉劝告殿下要顾忌贵胄身份，不能过于逾越礼制——臣子侍奉君上便如子女侍奉父母，于可以劝谏请告婉转祈求，但最终一语定乾坤，却必得是君上乾纲独断，圣心默运。所谓“征求意见”，无疑是大大失了君臣相处的体统，其害不可胜言。

沐晨被这一套套的儒家伦理噎得再也说不出一句。愣神半晌之后，他只能挥手让萧绚离开，顺便在实验的通知单上画了个勾。

话说……这能算是“自愿同意”么？

·

自齐王颁下谕旨之后，京中大小百官便一齐忙碌起来，都在打点出城的各色仪仗。此次率群臣出外共赏嘉禾祥瑞，实则是补办今春以来空缺许久的籍田亲耕大典，宣示朝中正统的转移，为将来禅位登基埋下伏笔。因而规格上锦上添花、踵事增华，力求光鲜亮丽，能够炫耀新朝堂皇的气度。

当然，大乱之后府库空虚，政事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如何奢靡铺张不惜工本，也实在翻不出材料来装点门面。谁料至尊慷慨解囊，竟从内库中赐下了上千匹的绢帛与丝绸，供政事堂置办典礼所用，此外如绢花、木料、砖石等，更是不计其数。

这样挥霍无度的手笔，一时倒是令重臣大为吃惊——他们对内库的储备也算有所掌握，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一笔横财的来历。收点财物后政事堂慢慢打听，才知道这些物资来历非凡，八成是那些怪异的“妖孽”出手，慨然资助了困顿窘迫中的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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