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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第1页）

“好吧，这东西能效比也太低了……”

他嘀咕着插上高速排风扇的电源，然后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中古时代的城市人口尚且不足以形成热岛效应这么高档次的局部气候，入夜之后城墙内外的温度都会迅速降低，甚至需要裹着棉被才能入睡。但整整十六台电脑主机的全力运转下，即使是再良好的通风条件也是无济于事的——团坐在地板上的几人大汗淋漓，手中蒲扇摇动不停，却感受不到一点凉风。

尽管已经动用了他们手头所有的算力——尽管已经以暴力手段最大限度的榨干了每一台电脑的潜能，但从机箱不时爆出的可怕轰鸣声中，依然可以听出芯片不堪重负的悲鸣。显然，要想在一夜之间就从数据中筛选出城中所有烧杀的乱党，那对现有的设备而言，还是太过吃力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几人考虑欠妥，主要是数据的量级实在大大超出了预料。他们派出去采集数据的巡逻无人机搭载了极为先进的结构光泛感应摄像头，据称可以利用红外点阵与弱激光精准扫描面部骨骼特征，能够准确辨识出混杂在人群中的乱党与暴徒，误差率不超过十万分之一。相同原理的扫描技术已经广泛应用于智能手机的面部识别领域，并经受住了实践的考验。

——这是紧急事务小组向他们推荐新型结构光摄像头时提供的资料，负责对接的秘书甚至还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说这种技术的安全度甚至可以满足金融支付的需要，能够最大限度避免无人机误杀的问题；而且这种结构光设备的价格也有相当优势，如果大量采购的话甚至比一般红外摄像头更便宜……

但这么高端的技术，这么先进的设备，怎么还会卖得比老牌货色更便宜呢？

听着电脑风扇声嘶力竭的呼啸，沐晨抹了一把已经糊住睫毛的汗珠，觉得自己渐渐理解了一切。

·

无论如何，在消耗完第十五瓶冰镇盐汽水之后，电脑的哀鸣声还是渐渐低沉了下来。向亮用冰水的瓶子贴了贴脖颈，硬顶着精神检查屏幕上的代码，语气依旧有些恍惚：

“……好吧，该导入打击目标的数据了——狙击用无人机准备好了吗？”

次声波

夜深露重，烛光摇曳，皇城内渐渐起了瘆人的寒气。大殿中门户紧闭，也添上了保暖的炭盆。

尽管被木炭的暖气熏得昏昏欲睡，但诸位老大人依旧强打精神，仔细分辨着夜风里细微的声响。虽然地处宫掖，关防严密，但仍隐约有厮杀喊叫声在寒气中回响起伏，仿佛处身战场之外。禁中犹自不得安宁，可见京城骚乱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尽管如此，御座上的至尊依旧垂首静坐，默然不语，仿佛对这厮杀声充耳不闻。眼见叛军进逼千钧一发，在如此紧要迫切的关口，原本该宰执重臣正色进言，力挽危局，但前排正襟危坐的公卿们却三缄其口，不敢发一言——喔，准确来说他们还是进了言的；区区一个多时辰里，几位宰相尚书已经是第三次告罪，要起身到殿外更衣了。

——难道起身更衣也是某种委婉讽谏的方式么？后排跪坐的小官们将腹中的典故颠来倒去翻了个遍，依旧是茫然不解。

这种怪异而暧昧的沉默气氛持续了很久，高踞于宝座之上的齐王依旧凝视着窗外，仿佛怔怔出神。初夏的天色一日比一日亮得早，尚未到卯正一刻，已经隐约能看到天际阴影中一抹隐约的晨光。

当然，干熬着坐了大半夜并不算什么，但晨风渐起渐生，大殿缝隙中渗入的隐约声响也有了变化——除了已经听熟的厮杀与喊叫声之外，似乎还掺杂了某种怪异的轰隆声响；沉闷、压抑，却富有规律，仿佛是骤雨前的雷声。

当然，这绝非是暴雨的前兆……齐王久经战阵，善识天象，当然能轻易分辨两者的不同。这样有规律的轰隆震鸣，与其说是雷霆，倒更像是他那些盟友搞出的什么“大炮”……但衡阳王府诸人远在郊外别院，踞宫城少说也有五六十里的路程，又有什么东西，能把声响传到这么远呢？

齐王仔细眺望夜色深处，希望从一片昏芒中看出端倪。如此静默片刻后，声响回荡起伏，渐渐爬升，殿中已经隐约可闻。跪坐的大臣们也终于有了异样，他们不安的彼此张望，想摸清楚这异响的来路；只是殿中不能随意起身，无论怎样张望也瞧不出一点痕迹。

在一片静默无言的疑惑之中，忽听大殿前嗷的一声凄厉长叫，尖利凄惨且直刺耳膜，震得殿中众人无不皱眉；在回音缭绕间有太监从殿外滚了进来，瘫软在地连连叩头，喉咙已经劈得不成样子：

“至——至尊，天——天上——天上出了怪相！”

齐王猛然站起，恰恰望见深黑夜空中一团青绿色的辉光轰然炸开，迸射出了无数闪耀的亮点。

·

总的来说，在干报废了第三台主机之后，沐晨等终于紧赶慢赶，勉强将处理完毕的数据模型导入进了无人机终端。寅正三刻，二十六架高精度狙击用无人机依次离开城郊的别院，借着夜色飞临长安城之上。不可见的红外激光从无人机搭载的探测仪中射出，迅疾无比的扫描过以机身为基准房源数千米的细节，并迅速锁定了被人工智能标红的高攻击性目标。然后——

然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狙击用无人机上安装的是消音后的刺杀型热武器，出膛的子弹并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声光特效，无声无息迅疾而来，隐匿得就像是天上掉落的一颗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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