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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第1页）

不过，虽然胜券在握，仍然有个别急躁的炒家难以忍耐，稍稍动了一点不那么有高士风度的歪心思——他们悄悄派出了死士，打算漏夜时于城中几个最大的粮仓纵火，借此煽动恐怖气氛，一举横扫粮市，锁定胜局。然而朝廷似乎也不是吃素的，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死士没有掀起一丁点波澜，便悄声无声息的被夜色吞没，自此再无踪迹——只有住在粮仓附近的几个百姓在半夜时被惊醒，隐约听到了半空中爆竹一样连环炸响的声音；而第二日负责巡逻的士兵则将粮仓四面清理了个干干净净，以小推车将垃圾运出城外，统一掩埋；推车上还全部盖上了白布，将垃圾遮得严严实实。

据城中好事者谣传，这些运出城外的垃圾中除了尘土碎瓦之外，还有不少染血的布片，以及一块一块的碎肉，血糊糊甚为怕人。这些流言倒是传得很快，但听闻者却基本嗤之以鼻：肉——即使是碎肉，那也是了不得的珍馐；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奢侈到把肉都埋进土里的？

派出死士的贵人们倒并不知道这点小小的细节。不过，在稍稍忧虑之后，他们很快又放下了心来：死士一去便杳无音讯，显然是没有完成任务；但朝廷并没有将死士尸体送上门来问罪，那多半是打算息事宁人，不了了之了。果然是大事在即，顾不得与官吏勋贵多计较了。

自觉摸清了朝廷的底线，诸位贵人行事便更无忌惮。死士当然不敢再派，但在买粮上却真真是孤注一掷，不顾其他——不但手中的珠宝首饰各色器皿典当一空；甚至说动了族内主事的大佬，将窖藏于地下的金银都给掘了出来，一举投入到粮食交易中。

如此的热情倾注，当然将交易额又推上了新的高潮。贝言点着每日进账的贵金属喜悦万分，同时授意粮铺每日调高粮价，继续炒热气氛。为了向沐晨证明自己的专业性，他还特意展示了一个根据销售数据来进行价格调控的经验公式：

“这是数百年来金融市场的经验总结。”他教诲道：“一味的跌和一味的涨都是不利的，会打击大资本追加投入的积极性。所以必须要精密控制涨跌，借由销售数据与流言来充分引导投资者的情绪，逐步提高刺激阈值、抬升他们的多巴胺与内啡肽水平，直到感性压制理性，以激情做出决策为止……”

沐晨听得将信将疑，刹那间竟有些茫然。

“金融市场？”他道：“什么金融市场会用这种招数啊？！”

“喔，这个嘛……”贝言稍一迟疑，脸上居然多了一点羞赧：“你听说过杀猪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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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被金融家银行家心理学家以及新型电信诈骗分子打磨过数百年的套路的确是威力无匹，应用于眼下这个连商品经济体系都还没半点影子的中古时代，那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级别的降维打击。实际上，城中诸位贵人的购买热情简直激烈到超出贝言想象的地步。仅仅八、九日的功夫，交易所内收购到的黄金便突破了千斤的数额，而且每日增加的速度都还在快速上升！至于白银等等，更是不计其数。

贵金属流入的数量如此之大，以至于紧急事务小组都为之震惊，不得不发了一个电报询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操作。贝言在回信中仔细汇报了这几日金银交换所的详细消息，并委婉请事务小组为他们做出相应的支持：

“……尤其是考虑到眼下的市场局势。”贝言笔走龙蛇，在公文纸上匆匆书写：“不得不承认的是，由于本时代高层官员对于金融操作的整体性无知，我们先前对形势走向的预判出现了一些难以避免的偏差。以现下搜索的情报而言，长安上层勋贵手中的资金将近告竭，各项借贷与抵押的还款期限也近在咫尺，即使从宽估计，也将于十五日之内彻底耗干流动性。

——简单来说，他们要爆仓了。”

购粮

在先前攻入长安时，后勤组就以搭载了高频光谱扫描仪的无人机探查了整个都城内外，并借由电磁波的谱系图初步估计出了窖藏于地下的各色贵金属的储量。北朝的世家都是从东汉时就显要清贵累世三公的高门，数百年积蓄实在非同小可，即使只是长安区区方寸之地，居然都在土壤中扫探出至少三十吨以上的藏金。纵使先前沐晨等曾经拷掠过不少宗室勋贵的藏宝，与这样惊人的数量相比，那也真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这些窖藏的金银是世家高门多年搜刮的家底，本来轻易不会动用。但乱世之中，粮食才是大族进退裕如乃至问鼎天下的立身之本。因此，眼见粮价日益上涨，渐渐有了溃堤之势，那不仅仅是家族中轻薄浮浪的旁支子弟，就连世家的中坚嫡传都心生动摇，忍不住要在浪潮中博上一把。

这种心态立即在市面上反应了出来。交易所每日收购的金银很快创下新高；无人机的日常巡逻中也发现了端倪，显示某些藏金地点已经被掘开，贵人们正将数百年来积攒的贵金属大量运出变现，以近乎于狂躁的态势拼命扫货，四处抢购粮食。

这样明显的波动，当然惊动了京城中主政的大臣。这些臣工中有不少是齐王安插的亲信，眼见粮价风波渐起、动荡之势已成，心中自然异常不安，因此千方百计拜谒了主上，陈奏了市面上种种怪异迹象，而且搜肠刮肚委婉劝谏，希望朝廷能断然采取措施。

然而主上的应对却大大出乎臣子的意料。听到这样地动山摇无大不大的消息，齐王面上居然没有什么情绪的波动，连跪坐的姿势亦毫无变更。眼见臣子惶急无措，他默然片刻，才终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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