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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第1页）

“殿下，臣实在不敢与上古先贤相比……”

衡阳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只是笑容微微收敛了：

“萧卿的意思，是说我识人不明，不能分辨真正的贤人么？”

君上以此责问，萧绚便不能再说什么了。他只能低下头去，以此深深感念衡阳王信重托付的恩德，而后卷起宣纸行礼告退，才终于将手从殿下的掌握中挣脱出来——还被顺手塞了两个话梅。

但也许是多日以来相处后的勇气，又或许是被衡阳王府中某种上行下效的脱线气质感染。萧绚即将退出门外时，却终于忍不住迟疑了少许，向衡阳王又行了一个礼：

“殿下。虽然有臣子辅佐，但君王还是要勤政谨慎，多多过问政务才是。所谓朝乾夕惕，日日不息……”

衡阳王刚从木盒捡出了一枚又大又圆的梅子，听到这话不觉微微一愣。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头来，面上已经没有表情：

“萧卿的意思。”他语气平淡，一字字的问道：“难道是我蓄意要将政务推卸给你们，方便自己躲懒么？”

萧绚垂首不与沐晨对视，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辛酸。

“……臣告退。”

·

沐晨愤怒的将话梅塞入了口中，刹那间脸被酸得皱成了一团——于是火气愈发高涨了。他气愤的打开木盒，开始挑选第二颗甜一点的话梅，但仍旧大感不可思议：

“不是都说好了是顶尖的pua技巧么？怎么这几天就不管用了？“

向亮从他身后转出，手上还额外端了一杯绿豆汤，神态无限之悠然。

“所以说你的眼光很好啊。”他慢悠悠道：“能这么快识破pua的技巧，不正说明了萧绚萧先生，的确是位出色的人才么？”

面容

总的来说，有沐晨大胆放权，“垂拱而治”之后，萧绚按着衡阳王的意思酌情处理，倒在别院中招致了不少的士人。

但这些士子固然入选，却往往被杜衡等询问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仅大感窘迫，而且莫名其妙之至——在询问之中，不但他们原本精心预备的种种诗赋文章毫无用处，就连绞尽脑汁想出来足以经天纬地安邦定国的种种大谋略大棋局，那也在杜衡等刷刷刷地记录中俨然化为无形。不但没有惊天动地，震得他人纳头便拜，竟是付诸东流，连一丁点波浪都没有激起；反倒是自己平生学的一点古怪本事，却莫名其妙的大受赞许——什么山中找水、什么辨别蘑菇是否有毒，什么定穴挖井，都被一一郑重记录，甚至还有人自称精通辨别猪牛的公母，居然也被请进别室，殷勤接待。

如此匪夷所思，颠三倒四，自然大大逾越常理之外。就算士人们有幸被王府纳入麾下，心下也只觉古怪透顶，甚至大感屈辱——昔日孟尝君广纳贤才，却连鸡鸣狗盗之徒都要罗致，因而被后世君子讥讽。但而今自己以这样的门路入府，不就等于是齐王手下的鸡鸣狗盗之徒么？

对于养德修身、自矜名节的儒生而言，这无异于是奇耻大辱。若非齐王威势实在太强，外加被一番连珠炮似地质问搞得脑门子嗡嗡作响，反应不及，只怕当场就会有人拂袖而起。饶是如此，等被请入别室，稍作休息之后，还是有人渐渐反应过来，不觉大为愤怒，暗自立誓要当着齐王府属官怒斥这等无耻行径，自己即使被打死，死外边，从悬崖上跳下去，也决计不会屈从于贵胄们这样盛气凌人的傲慢。

然而这样刚正不阿的浩然正气尚未充塞胸臆，齐王府的下人便鱼贯而入，流水一样的捧入了无数的木盒，只说这是府中贵人感念诸位远道而来的盛情，因此特意备上的一点薄礼。

原本诸位儒生们横眉怒目，傲视俗流，丝毫没把这钱财放入眼中。然而木盒打开后绫罗绸缎杂列纷呈，金丝银缕光彩四射，却难免叫高士们心扉动摇，稍稍难以自制了；还未等诸儒生按捺心神运起祖传的“三省吾身”的功夫，王府下人手脚极快，竟又打开了之后的几个木盒，只见珠光宝气灼灼发亮，却都是枣核大小的五色宝石。

这几个盒子每开一个，儒生们心中的愤懑难免就削弱几分，等宝石全数看完，不少便已经晕晕乎乎，莫知所以，自也想不起什么“绝不屈从”的誓言，反倒觉得这珠光宝气真是香美。等听到这些重礼居然要尽数送与自己后，有几个格外热衷的还暗自生出愧意，心想要不齐王他老人家还是把自己再羞辱一顿比较好，不然这礼物拿着实在良心不安……

·

招揽了这些博学杂收的儒生后，关于农耕的工作才算全面铺开。贝言等从受训识字的边军中挑出了些品性上佳的良家子，假借整顿城防的名义组建了一个百余人的小队，实则却是借此巡视郊外的试验田——农具的教学已经见效，被安排在郊外试验田的农夫越来越多，彼此之间难免有口角争斗，因此要借外力弹压。

除此以外，仰仗新招募的诸位士人的各门奇怪杂学，穿越者们居然还真费力把那些入山须知给硬编了出来，只是考虑到实际效果，不再用小册子这种文绉绉的手段，转而画成了数百张海报，令巡逻四处粘贴。这些海报力求简单易懂、一目了然，因此文字都是编成了押韵上口的歌谣，而且大版面都是各色画像，用以渲染山中的种种危险。这些画像是请城中的绣娘所绘，受当下技术所限，多半看起来线条古怪人物扭曲，却恰恰切合了中古时代平常人对绘画的本能审美，两下居然正好对眼——沐晨倒是试过几张用现代技术绘制出的海报，结果张贴过去后见者掩面，更有甚者还大声狂叫，反向奔逃，声称这画像定是拘禁了活人的魂魄，因此才这样活灵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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