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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第1页）

这实践可就太有说服力了，因此流民们摩拳擦掌，本就高涨的热情立刻又熊熊燃烧了几分。

当然，要是他们知道这些麦种真正的理论产量，大概也不会这么卷了——农科院给穿越团队交付产品时就曾经保证，在基本的水肥条件下，这些麦种的产量下限是绝对有保证的，按他们的原话来讲，“就是让沐先生自己看着操作手册上手，亩产也不可能低于四百斤”——当然，这句话侮辱性实在太强，所以被向亮特意从通话记录中删掉了。

但无论如何，沐晨等制定的规则，目标都极为明确。所谓租用的农具实际上是白送，只不过是借着数字的把戏激发一下积极性而已。当然眼下这套招数似乎很是有用，马车沿途所见都是埋头耕作的一派兴旺景象，偶尔有几个农人拄着锄头望见了马车，匆匆行一个礼后便仍旧锄地不止。从车窗中眺望过去，只见葱郁绿意随地势起伏，而草木清香中锄头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挥汗如雨、，时而还有耕牛的哞哞鸣叫。此情此景，如若胸中稍有丘壑，大抵还能口占一首田园诗歌……

沐晨当然没有这个丘壑，但他有多日以来辛苦背下的唐诗集锦，于是此时诗兴大发，正在琢磨是背孟浩然还是背王维，是用五言还是七言绝句，或者提前个几百年完善完善律诗的格局。但正徜徉于文抄公想象的无限快感时，对面的萧绚忽然幽幽开口：

“‘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萧绚低声道：“昔日南朝的圣文神武皇帝也曾着力劝农，将朝廷库中多余的种子耕牛等全部借给了耕农，企盼着能多收一点粮食。”

自从萧绚与沐晨之间在盐税上起了那么一点比较尴尬的误会之后，向亮便充分发挥了奸佞特有的察言观色，一直缩在车厢一角木然不语，绝不给对面转移焦点的机会。然而眼见萧绚话语中隐隐提到了关键，他不由也好奇开口：

“听起来似乎也算善政，但结果如何？”

“圣文神武皇帝借出了耕牛上千头，种子约三千余石，自以为来年必然大有收获，一定能够丰裕府库。”萧绚慢慢道：“但新政施行一年以后，税吏征收上来的粮食却毫无增长。圣文神武皇帝大为不满，以为是税官不肯用心，于是派出了钦差督察，还要将借出的耕牛全部索回。结果不过数月，建康附近便是流民无数，几乎激起了民变……”

沐晨奇道：“为什么？”

“因为皇帝放出去的种子耕牛，全部都落到了建康周边的庄园手上。”萧绚道：“大户们借了耕牛与种子，最后多征的粮食却落在了寒门小户头上，自然会有这样的变故。圣文神武皇帝早年也是雄心万丈，一心求治，但经此一事后，从此便也缩在宫中，除丹药外再不理朝政了。”

沐晨不觉微微一愣。原本南朝先帝在他脑中都是炼丹狂魔加变态实验先驱的形象，但现在听起来倒似乎也有些苦衷。当然，这也只能说中古时代朝中人人都是虫豸，大概坐上那个位置的必须得是疯批……

但他仔细一想，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于是率直发问：

“你不是在借古讽今吧？”

萧绚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凝视沐晨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殿下真是才智过人。”他干巴巴说。

贤才

乍听到这句时，沐晨第一反应居然是茫然。要知道平日里萧绚沉默寡言，但对他总是礼数不敢稍有疏忽，可谓恪尽臣子之责，实在想不到居然会有这样阴阳怪气的时候。但疑惑诧异之时，却听车厢对面向亮轻轻咳嗽一声，以某种颇为古怪的腔调说了一句无头无脑的话：

“群臣吏民，能面刺词解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于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萧绚眨了眨眼，心知这是《邹忌讽齐王纳谏》，以此来劝告衡阳王善纳臣下之谏言，倒也算合时合宜，只是不知殿下会不会下这个台阶。他垂目不言，余光却悄悄瞥向了衡阳王。然而殿下的表情变化数次，却既非愤怒，亦非释然，反倒有点像……恍然领悟？

这又醒悟了什么了？

这一点上，就能见出相差一千五百余年后教育的差距了。沐晨神色数变，同样是想起了《邹忌讽齐王纳谏》，只不过跃上心头的第一句，倒不是什么从谏如流的君王美德，而是初中时被千叮咛万嘱咐的知识要点——文言文中的讽，是不能当作“讥讽”、“讽刺”来理解的。

——所以萧绚不是阴阳怪气啊，那没事了。

·

马车碌碌又往前走了数百米，眼见道路两侧的农夫渐渐稀少，向亮终于抛出了今日一早得到的消息：

“齐王府已经召见了都省的重臣，让他们写信劝外地州郡的长吏归顺朝廷。”向亮道：“但迄今为止，除了区区几个反应积极，愿意立刻动笔以外，其余的都有点推三阻四，说要做什么‘酝酿’。”

沐晨稍一皱眉，登时大觉不满：“就连长生药都请不动这些人么？未免也太贪得无厌了！”

“喔，那倒不是。”向亮道：“实际上愿意动笔的人数虽然不多，但职位上还是很有分量的。譬如都省卢尚书事的大相公，兵部、民部的杨、王二位握有实权的尚书，以及杜、韦等武官中的翘楚……”

这些日子以来，沐晨耳濡目染，对北朝世家的架构倒也算略知一二。眼下听一听这官职与姓氏，就知道向亮所言不差，的确极有分量。但这些显赫的姓名除了极有分量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共同点——他们似乎都曾经私自注射过长生药，并且为此当过几日歪嘴战神……按这个思路来想，那长生药的确魅力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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