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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第1页）

现在这些流民也不过是刚受了一丁点训练，眼界与思维依然极为狭隘，要想让他们立刻掌握这些新式的农具，那可真是大大为难了。虽然已经组织了人手负责讲解，但恐怕也不是朝夕之功……

别院前已经走来了几个白衣人，拿起农具为列队的流民展示用法，但下面鸦雀无声，不出所料地是一片茫然。眼见白衣人反复演练，有几个稍微机灵点的流民终于颤巍巍伸手，握住曲辕犁的木把后却不敢再有动作。于是贝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道理想落地后果然一地鸡毛。

沐晨在旁边看得不解：“他们为什么握着木把不动？”

“因为他们畏惧这样崭新完好的工具。”贝言幽幽道：“从我们的调查看，中古时代的经济体系基本上已经崩溃，大部分农民只能在流亡和饥荒的边缘挣扎而已，一生都未必添置过什么新的东西。这样在极度贫困中煎熬过的人，见到这样完整崭新的器具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惊喜，而是恐惧回避——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东西……”

他停了一停。

“其实相似的现象也不算少见。我们扶贫的时候，往往就有人把发下来的新衣服一存好几年，等到放旧了才穿；甚至送去的瓜果，都要等熟透快要腐烂的时候才舍得入口。只不过这个时代格外的严重罢了。”

沐晨茫然眨了眨眼。他倒没有什么一线经验，但至少听说过上一辈那种近乎变态的节俭，那是小辈往往绞尽脑汁也很难劝服的：

“所以……怎么解决？”

“不解决。”贝言耸了耸肩：“说实话我们压根也没有那个时间搞说服教育。但这种毛病要根治不容易，要暂时解决应该不难……一般来说，只要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太节俭的必要了。”

说话声中，走廊中的几人已经听到了碌碌的车轮响动。沐晨抬头张望，眼看是两三个侍卫推来了一辆极大的板车，车上以白布罩着一大堆的东西。两个侍卫将白布一掀开，只见下面纷呈杂列，赫然是堆积如小山一样、包裹着铁皮的各色农具。阳光下铁皮熠熠发光，闪耀夺目，人群中登时就起了一阵起起伏伏的惊呼——这些流民大概一辈子也没有过这样多的物资，霎时间竟然忘记了数十日来在别院养成的纪律。但侍卫们推出这样的东西，用意极为明显。很快就有人拿出铁皮喇叭来高声宣传，说现在各色农具都管够，坏了可以立马更换，如果有谁能将农具用得纯熟，还可以将一整套木犁、锄头、镰刀等一并带走，

一听这话，下面登时就是轰然一声骚乱，站在庭院前维护秩序的卫兵往下一扫，几乎都能看到前几排流民眼中狼一样瞬间闪耀的亮光——中古时代农民贫穷之极，一整套农具几乎可以是传宗接代的半套身家，当然是珍贵之至，半步不能退让。于是瞬间畏惧化为贪欲，有几个机灵的干脆一把就抓住了曲辕犁的木把，死死不肯松开，俨然是抓住了身家性命。

举着铁皮喇叭的侍卫被下面如饥似渴的目光激得微微一颤，好容易握紧喇叭，宣布了第二个消息：除别院以外，贵人们还在城郊的田地边招募边军的士卒，布置了另一个教授农具的基地；现在双方等于是在互相竞争，哪一个基地先学会使用这些新式的器具，那么被招来学习的所有人都能随意挑一件农具，视作奖励……

这句话再一说完，在场众人几乎能够听到院中风箱一样浊重的呼吸了。重利最能调动人类的积极性，何况是攀比竞争这样根治于基因的内卷本能？侍卫再不多说，举手示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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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明晃晃的利益在前，这些麻木混沌的流民霎时间便激发了百分之两百的动力，几乎目光灼灼直逼农具，尖着耳朵听众人面前侍卫的一一示范，大着胆子摆弄眼前的木把和螺丝，专注力几乎高得能把空气点燃。而安排的侍卫也趁热打铁，在庭院后搭起了极高的木台，上面还悬挂着两块巨大的白布，旁边则是盛放着红色油漆的铁桶，木台旁还系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站在木台上的侍卫高声宣示，说这皮骏马负责在两个训练的场地之间传递消息，只要有人学会农具的用法，他们便在白布上依次计数。每隔半个时辰，两面都会互相核对数目，以此确定优胜者。

台下流民无甚见识，看到白布红漆只是茫然无措——他们连数字都未必知道，听这番话只当是听天书。但教授开始后不过十来分钟，这些人便听到木台上咚一声巨响，而后有侍卫快步上前，以拖把饱蘸油漆，在白布上重重画了个“一”字！

原来这些农具被改进后结构已经相当简单，台下本来就有几个脑子比较活泛的聪明人，结合台上的讲解稍微一琢磨，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方法。

侍卫画完“一”字后笑容满面，又让人从一旁的木板车上扯下一整套的曲辕犁、镰刀、锄头，拎着拖把三两下撒上红色油漆，而后招手让幸运儿上台，当众将这被红漆点染的“奖品”交到了此人手中。

尽管仪式如此简陋，然而当亲眼看到旁人畏畏缩缩的接过鲜红锃亮的农具时，下面还是迅速升腾起了几乎肉眼可见的情绪，乃至于有人竟然鼓起了勇气，大胆张望，甚至与旁人议论纷纷——听说有奖励是一回事，眼见着奖励落到与自己差相仿佛的流民手中，那羡慕嫉妒，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下面情绪瞬间点燃，乃至于议论惊呼此起彼伏，抬上的侍卫微笑从容，却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他们当众交割农具、记录数字，正是为了彰显穿越者团队说一不二的信用，以及调动流民隐藏心中的所有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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