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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吗?要回去睡吗?我代你在这里等。”
钟浴选择了回去。她的世界正?在经历动荡,这时候她是脆弱的,她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示人,尤其是对寒昼。她必须时刻保持自己?的自尊,以免被人看轻。一向强势的人,是不能塌台的,若是一朝露了怯,往后必然为人鱼肉。
钟浴本来心?事?深重,可是沾了榻,人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外头天色倒还亮堂得很,不知道?她等的人是否已经来到?。她坐起来,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下榻穿鞋,要往外去。才走到?门?口,就看见庭院里,寒昼和姚颂两个人对面站着。
寒昼先看见钟浴,人顿了一下,偏过头对姚颂动了两下嘴唇,然后姚颂就笑着转过了身。
是一副旧样子,瞧着没什么变化。
“真是苍天眷顾,我才到?呢!”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过来,“我听说?濯英姊你受了伤,如今可好了?”问完了,又说?:“已经过去这样久,想必是早好全了,可我总得亲口问你一句,是不是?”
时隔半个月,阿妙终于再见到?亲人。
阿妙的母亲,哭的满脸泪,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女儿的胳膊,死也不松开的架势,余下的一只?手,颤着,不住地在女儿身上?摸索,要确定手下的是她完好无损的孩子。
“你真吓死我了!往后可再不能这样了!”
一屋子的人,人人带泪。
陈全叹了一口气。先前时候,他的情绪是很丰富的,现在却很平静了,只?是说?一句,“回来就好。”然后便是沉默。
陈白在上?首坐着,一直没有出声,阿妙慢慢走过去,在祖父面前跪下了。
“……我已经都知道?了,我带累祖父,实在不孝,还请祖父宽恕,我今日在此立誓,这种?事?,往后绝不会再有了。”说?完,无声地流下两行泪。
陈白道?:“我是你的祖父,便是为你死,也是应当的,我和你父亲一样的心?境,回来就好,不过半月,你比先前实在沉稳太多,想必是吃足了苦,我不欲讲一些责备的话,你也不必心?怀愧疚。”
眼泪又流下来,阿妙抬袖擦了,轻轻地说?了一声是。
“你想必累极,先回去歇着吧。”
阿妙擦着眼泪站了起来,应了一声是。
“散了吧。”
于是除了陈白玉娘,纷纷退出去。
到?了檐下,阿婵攥住妹妹的手,担忧地问:“阿妙,都还好吧?没有出什么事?吧?”
“都好……事?是有一些,不过好在遇见了七郎。”
离开碧庐之?后,阿妙一直在路上?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只?是向北去。
山坡上?虞美?人灼灼地开着,毒日头照下来,光波晃人的眼,汗湿透了衣裳,整个人发黏,走十几里路,见不到?一个人……
第五天的时候,终于遇着一户人家,茅草顶泥土墙,破败的庭院,葵菜生?得又高又密,到?处都是,门?是树枝绑的,朽得不成样子,推也不敢大力,喊人,也不敢大声,这荒凉的屋宇,叫人疑心?里头住着的不是人而?是精怪。
这样想着,她不敢再停留,转身要跑。
然而?吱呀一声,哀苦的女声:“谁呀?”
说?话的人,渐渐走到?光里来。
干枯的脸和手,带补丁的粗布衣裳,开裂的细竹竿在地上左右地点。
“是谁?怎么不说话?”
一个瞎眼老?妇。
“又听错了?”
喃喃自语,点着竹竿慢慢转过了身子。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阿妙几乎要流泪了,她终于听到?了人声。
“别?走!我是个过路人,想要一碗水喝。”
粗陶的碗,缺了两个口,满是污垢,水也是很浑浊,闻起来似乎有怪味道?。
阿妙捧着碗,实在无法劝服自己?将碗里盛着的东西饮下,偷偷倒进了青葵丛里。
妇人已经瞎了好些年,耳朵是极灵敏的,她又有一颗善心?,便问阿妙:“一个人现身在这荒野,是遭了事??”
阿妙和妇人说?了自己?的事?。她太想和人说?话了。她有满腹的委屈,势必得讲出来,她得叫人知道?她受的苦,她一定要使自己?凄惨,然后从别?人的安慰或同仇敌忾的情绪里获得继续抗争下去的勇气,也是提醒自己?不要忘,她绝不原谅。
妇人听了道?:“你是个年轻女孩,还是得回家去。”
阿妙辩道?:“他们待我不好!”
妇人则说?:“再不好,也是血亲,旁人比不得,他们总不会害你,你为了那么一件事?就负气离家,实在蠢笨。”
阿妙一瞬间涨红了脸。她认为她的真心?是错付了,这个人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情感,她简直白费口舌,既恼又悔,她是一刻也不肯留了。
妇人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她本还有话要说?,但人已经不在,她也就没有再出声。一个被惯坏了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女孩,不吃些苦,是绝不会回头的。她已是尽了力,余下只?能听天由命。
阿妙已经离妇人很远,心?头的恼怒却有增无减。
一个瞎眼妇人,竟这样轻视她!她才不要回去,就算要回去,也绝不会是现在,将来她一定锦衣回乡,叫所有人瞧她不起的人都看清楚,她绝不是奴婢命!她怎么能是奴婢?
第七天,干粮已经全部吃完。野果多苦涩,难以入口,山珍野味也不是易得之?物,只?有野花花房里的蜜可以吮,却不能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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