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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恁地没个正形。我瞧你也静不下心来像采芙那样专心绣图,正好刚才钱婆子来说膳房里忙得翻了天,你即刻速速去那儿帮衬帮衬。”
这大热天,膳房似火炉一般。春喜皱巴着脸,去求张妈道:“我去前院里帮小桃她们洒扫可好?”虽也热,却不熏人啊。
张妈冷笑一声,捏起她耳朵:“你这丫头,还是随我一道去选绣样罢。非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方才能勤快些。”
春喜扭着身子,嗷嗷直叫,实则张妈用的力道并不大。姜宁晚实是没眼看,偏过头去。
张妈放开春喜,朝姜宁晚走来,拿起她手中绣样,端详良久。
不难看出,张妈眉眼舒展,唇角含笑。她对这丫头的针法甚是满意。一针一线,皆有章法,运针如飞,眼头极准。
更难得的是,所绣之物灵动传神,不似死物。也难怪不过来了几日便能得老太太喜爱。
张妈满意地笑,道:“采芙,午膳过后,你再来选几个式样。老太太吩咐你为二爷缝制一件便服,料子定要用上等款,颜色须得庄重大气,二爷不喜花里胡哨。”
“至于那针脚,你按自个儿的法子便是。若是时间宽裕,你再绣几样汗巾子。那汗巾之上绣些吉祥瑞兽、花卉即可。”
姜宁晚起身,应是,张妈笑着拍拍她的手,而后带着春喜往外走,临到门槛处,春喜眼巴巴地朝姜宁晚招手:“采芙,晚上见。”
姜宁晚被她那逼不得已出门的小表情逗笑,也配合着朝她招手,意思是我等你回来。
福康堂,绿釉玉壶春瓶内,斜插几枝馥郁芬芳的白蟾花。
陈婆子递上粉彩松鹤长春茶盅,裴老太太却一心只看着紫檀小几上的几张粉笺纸。细瞧去,那纸上写着上十位妙龄女子的生辰八字。
裴老太太手持绿漆描金鬃毫抓笔,在那纸上勾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纸上的人名便被尽数划去。
“又是一场空。”
陈婆子见不得老太太忧心,便吩咐旁边的大丫鬟银珠道速速下去再沏一盏老太太爱喝的松萝茶来。待银珠去后,陈婆子上前劝慰道:“老太太,您也莫要太过着急。这好事多磨,慢慢寻来便是。”
裴老太太叹口气,她家铎哥儿,这般年岁,便登至旁人一生无法企及的高位。论能力,相貌,品行,样样出类拔萃。偏生在这事上绊了跟头,他那亲娘也不上心,整日里钻那佛堂。倒叫她这把老骨头整日劳神费心。
“罢了罢了,且不说这个。明日铎哥儿便要回来了,你吩咐下去,丫鬟婆子小厮管事,个个都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切不可有半分差错。”
“老太太且放宽心,已然再三嘱咐下去了。”
裴府二爷
东方欲晓,枝头林鸟争鸣,不远处绿水逶迤,碧草长堤。
青铜轮牙马车一角,摆着棠梨色点金宣德炉,炉内燃着伽南香。车中央设有软座,以赩炽施金钱蟒大坐褥为垫。
裴铎坐在软座上,旁侧设一黄花梨有束腰半月桌,桌上摆着公文并盖有印泥的地方军报。他不时用朱笔在其上圈画,落笔写下批示。八宝轿帘外,忽有人声响起。
“二爷,知府大人、经历大人、通判大人、同知大人等一众官员,皆遣人送来拜帖,想登门拜谒。陵府守备将军刘江,请您过几日去巡视陵府防务诸事。”
稍作停顿,继续道:“另有千户、百户、镇抚等武将,营里新招募一众新兵,皆盼您能前去,对新兵操练提点一二。”旺顺掀开轿帘,将方才侍卫来报之话,一一道出。
“今日方归,诸多事务亟待处置,暂且压下不回,不必急于一时。”
旺顺闻得头顶处传来凉冷沉厚的嗓音,赶忙恭敬应是。
二爷今日的嗓音,虽未甚凛冽,可旺顺自幼便在二爷身边伺候,多少能觉出几分冷怒。这怒却非对着底下那群官员,而是因着元淑小姐。
元淑小姐竟被拐到腌臜地界,旺顺得知这事之时,吓得亡魂皆冒。
彼时二爷煞时勃然动怒,即刻秘令底下的人速速去寻。万幸元淑小姐身边有个女扮男装的黑脸姑娘帮了大忙。
不然,旺顺根本不敢想那后果如何。
思及元淑小姐跑出家门的缘由,旺顺更是头疼不已。偏生那元淑小姐竟是要去寻那叛贼薛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二爷的诸多政敌定会将裴家扣上勾结反贼的帽子。
“何时入陵府城?”
旺顺见二爷搁了手中朱笔,掸袖起身,赶忙上前,为二爷奉上一盏洞庭碧螺春:“卯时左右便可入城。”
裴府,府门外,朱殷毡毯铺地,两侧分列家丁仆役,皆衣着簇新,个个恭立。
一大早,府中便热闹非凡。一众小厮丫鬟婆子忙得不可开交。
老太太那处,满心欢喜地领着元淑小姐与三爷往佛堂去祈福,一片虔诚。二太太梁氏则留在府中,查视府中诸事。
绣房中,姜宁晚正按着张妈给她的尺寸单子裁剪布料。
那尺寸单子上,详细列着裴府二爷的身长、肩宽、腰围等。姜宁晚将布料展开,平整地铺在大案上。
而后,手持尺子,仔细比量,确认无误后,方手持大剪,依着做好的标记裁剪起来。
姜宁晚极其仔细,眼睛上下比对。只是这个裴二爷身量极高,且肩宽背阔,如此一来,姜宁晚裁剪这布料,便多费了些功夫,
裁剪好布料后,姜宁晚来到绣架前,取来绣线,绣针,以针为笔,绣线为墨,由上至下,先在领口处绣下几道竹纹,绣针在她手中,上下翻飞,灵活穿梭,慢慢地,衣袖上,衣摆上,初现惟妙惟肖的狻猊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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