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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收场（第1页）

一场家宴，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一番斗法之后，现场众人都因着轮寝的事，心怀期许、暗自欣喜。唯有向岚，深陷无边的寒凉与危机之中。

她无比清醒地知晓，一旦后宫轮寝常态化，帝王雨露均沾，往后宫中定然子嗣会日益丰满起来。届时人人有孕、人人有靠，哪怕没有三娘这一胎，她这个无法生育的中宫皇后，处境只会愈尴尬、愈空悬。

平日里，她只用在乎那些孕妃，或者地方三娘这样的宠妃，可是这样的安排下，却是要面对六宫皆有可能拥有子嗣，唯独她，孤身一人，一无所有的绝境。到那时，没有孩子的缺憾会被无限放大，她的后位、她的尊荣、她半生稳固的中宫基业，只会越来越成为他人的笑柄、话柄，越来越岌岌可危、摇摇欲坠，再无半点安稳可言。

无尽的惶然与空洞席卷心头，忽然，她纷乱的思绪骤然一闪，猛然想起了此前高滔滔的那桩谋划。她眸光闪闪的看向高滔滔——或许，那般看似被动妥协、委曲求全的法子，未必不是她如今唯一的退路与生机。

好似除了朱锦沄，没有哪个嫔妃还会舍得主动把孩子抱给她养。没有高太后的庇护，就算抱来了孩子，作为生母的嫔妃，又怎么会甘心不争上一争呢？

难道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她的目光里情感复杂，充满了疑惑。

高滔滔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也带着探寻的看向她。向岚躲避不及，心思似乎一瞬间被看透，高滔滔唇角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转头不再看她。

与此同时，赵顼的心境亦是烦闷到了极致。

他极度厌烦这所谓的轮寝规制，厌烦所有人都将他视作皇室传宗接代的工具，而非一国之君、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后宫、他的恩宠、他的起居，都被条条框框指派安排，只为诞育子嗣、充盈后宫，完成一项旁人眼中理所当然的“皇家任务”，荒唐又压抑。

赵顼眉头紧紧蹙起，抬眸看向高滔滔，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试图推脱：“如今朝堂风波初定，新政推行、官员任免百废待兴，王相公复相之后，诸多要务亟待定夺。后宫轮寝之事，不如暂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滔滔忽然就笑了：“陛下，朝堂政务固然是重中之重，却也非一朝一夕便能尘埃落定，全国之策，也应当慎之、缓之，方可安民心、定天下。可是，皇嗣绵延、皇室根基，是江山社稷的根本，是宗庙万年的底气，却万万拖延不得。”

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句句压人、滴水不漏：“你已经登基近十年，朝堂之事尚可天下论断。可时至今日，后宫寥寥子嗣，唯独三皇子一人，却落了下乘。宗室诸王、世家勋贵、朝野百官，多少双眼睛紧紧盯着后宫动静、皇家子嗣单薄之弊。自古皇家子嗣兴旺，方能固国本、安人心、绝旁人觊觎之心。若长久人丁凋零、储位悬空，只会让朝野人心浮动，给旁人可乘之机。”

最后，她身体缓缓靠向椅背，定调定论：“政务可缓，子嗣不可缓。身为帝王，承宗庙、延血脉，亦是陛下不可推卸的天职。”

一顶顶关乎社稷安稳、宗庙根基的大帽子层层压下，赵顼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他看看三娘，见三娘低垂着眉眼并没有看他，他又看向向岚，向岚脸色苍白，若有所思。他最后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悠哉游哉的喝着茶。

最后，他只能无奈应下。只是，一场原本应该欢欢喜喜的家宴，最后落得个冷清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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