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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本来就是条狗,张家的狗。
融温茂后悔极了,但此刻再懊悔已无用,他哀求地看向张水婉,“小婉,一切都是我的错,如今人鬼殊途,你好生去投胎好吗?”
她眼底讥讽,望着男子狼狈不堪的样子,只觉笑话。
苍山城一度赫赫有名的张家湮灭在漫漫历史长河中,消失得彻底,连一粒沙子都翻不出来。
谁还记得曾经有着分星罗云布分店的张家?
“张温茂,你进入张家前不过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她杏眸逼出寒意,语气沉抑,“没有张家,你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知道。”
“婉婉,我承认张家对我有生养之恩,离开是我不对,但试问一边是修仙得大道一边是凡人从商路,这着实难办。”男子真真切切地哭喊。
张水婉没说话,冷眼旁观他做戏。
张水婉本是商家小姐,幼年丧母。张父与其母自幼青梅竹马,不愿再娶旁人,便挑选了一个孤儿做她童养夫,好生教养,想着两人两小无猜,以后夫妻同心,能成为她接手生意的助力。
两人年少成婚,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夫妻生活,转折是在一个夜晚。
张温茂突兀地想要全权接办苍山城的生意,在此之前都是张父和张水婉负责,考虑到其年轻气盛,张父拒绝了。
他表面上平和,私下里在张水婉面前大发脾气,说张父从未把他当作亲生孩子对待。
张水婉一再追问,才知他在友人的怂恿下去测了灵根,是得天独厚的单灵根,若是幼年开始修行,必定是天纵之才。
假若张父视他为亲子,必定幼时带去测灵根,也不至于埋没了好天赋,如今再想修行困难重重。
张温茂一边发飙一边收拾着离开张家,张水婉只觉莫名其妙,测灵根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苍山城倒是每十年会定期举办一次豁免费用的测灵根仪式,只是面向的对象是十岁以下的孩童。
他进张家前已然错过,况且张父是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自然不会想到去测灵根。
张水婉把此事告知了张父,张父沉默片刻,叹气,让她不要去寻了。
张家对他至仁至义,此子野心太大,张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后来,张家生意一路受阻,不是丢了货,就是明明谈好了买卖对方却忽然翻脸。
张家渐渐倒了,张父日夜喝得酩酊大醉。张水婉觉得诡异,始终不懈地追问翻脸的商家,才被对方支支吾吾地告诉这一切都是张温茂的授意。
张水婉和张父从未瞒过他生意场上的事,他了然张家所有的弱点和缺点。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张温茂进入了星月宗还改了姓氏。
张水婉想着张家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便瞒着父亲,独自带着商队去送货,为节约开支,走了城外商道,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商队也有灵修,众多商队数年来都是如此行走。
没想到商队里有了叛徒,不仅夺走了货物,甚至想凌辱后再杀她。
为了不被欺侮,张水婉绝望地自刎而死。
魂魄飘出,她浑浑噩噩的,见张家养了几十年的侍从拔走了她头上的金钗,抢走了手腕上的金镯。
“我们还回去吗?”下巴黑痣的侍卫贪婪地咬了咬金子。
“你傻呀,回去等着被抓啊,”稍胖的侍卫得意地拖着货品,细细打量,轻快地吹了个口哨,“少爷让我们自行处理,他现在是灵修,要了断凡缘。”
张水婉看得目眦尽裂,牙齿咬得咯咯响。
张家的少爷只有一位,张温茂。
她狠狠念着,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千刀万剐。
不知为何,鬼差好似漏掉了她,她无尽地飘着,脖颈处的伤口疼痛难忍,吸食了些小动物的游魂,她的魂魄逐渐紧实,还有了些小法术。
她看见父亲抱着自己的尸体痛哭,看他遣散家仆,最后使了点手段让他失了忆,住到了紫东寺。
只可惜张水婉怎么都靠不近灵修,他们身上覆着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白光,但对鬼魅来说,碰到即是灼热的痛。
她飘在空中,只能终日虎视眈眈地死盯张温茂,这股深入骨髓的恨将近积攒到极点,直到一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水婉,你想复仇吗?”
“想。”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压根不考虑那道声音是什么妖魔鬼怪。
回忆到这里,再看身下男子屁滚尿流的害怕样子,张水婉痛快淋漓。
“或许,他们曾经真的相爱过”
他不再年轻,即使步入灵修道,但由于修炼得太晚,岁月的痕迹还是爬上面庞,在眼角的细纹中,在微垂的脸颊上。
她见过他的年少时,也曾把一片真心托付给过那个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瞟着,重重地踩在他的手背上,缓慢碾压,痛得他一声闷哼。
雕花窗牖里,束发少年曾用这只手握住她的手,两人执笔作画,这只手会用草根编各种形态的蟋蟀蛐蛐,用纸做沙燕风筝,逗她一展笑颜。
这只掌心总带有汗意的手牵过她无数次,它有力、温热,从不放开。
最后这只手晃了晃,成为了十七岁的张水婉无望自刎时的那把银柄匕首。
她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道伤口,轻轻压住,是熟悉的痛。魂体不会愈合,伤口虽不再流血,但成为了一处敞开的疤痕。
白衣男子痛苦地蜷缩着,止不住地喘息,像条苟延残喘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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