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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一日金榜题名（第4页）

西面卧房内。

终究是从三四岁养到大的亲侄孙女。看史湘云几日想不明白，只会躲在碧纱橱里不见人，贾母到底不忍得。

今日外孙女家去了，贾母便叫了她来一起睡，细细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人人都不问，就你问，那是别人都没长嘴吗？你说

话之前，就不能多想想是为什么？”

贾母叹道：“直爽不是缺处，可太没心眼就是缺处了。你再这样，以后得罪人的地方还多着呢。”

那天过后，史湘云心里自然是懊悔的。

她不出来，老太太就几天没大理她，宝姐姐也不好单独来看她。别的姊妹们也不来，只有袭人姐姐和宝二哥哥每天都偷空过来，劝了她好些话。她也自知，是不该问出来，可——

“人又不是宝姐姐家拐走的，只是宝姐姐的哥哥买了人……”不住觑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史湘云咬唇说，“宝姐姐的哥哥是打死了人，也不是打死的甄姑娘……怎么林姐姐的气，是冲着宝姐姐去呢？”

没救了。

贾母心里烦乱，闭上眼睛。

口无遮拦、不会看人脸色、没心眼……这些都好慢慢地教。云丫头才九岁，她掰上五七年，还掰不过来吗？

可这心偏了是教不了的。

她已经先自认“宝姐姐”最好，别个都是害她“宝姐姐”，这能教吗？再说得多些，云丫头还以为是她对“宝姐姐”有偏见——

“不是你先看不顺眼甄家姑娘，以为人家来路不明，不配让你‘宝姐姐’叫一声‘姐姐’，才故意揭起人家伤心事的？”

贾母心里一气，便毫不留情把史湘云当时的想法揭开：“你为你‘宝姐姐’抱不平儿，就不许你林姐姐为甄家姑娘也抱不平？你心里有亲疏远近，林丫头心里就没有？你都

那么问了，林丫头不说个明明白白，谁知哪儿还有屎盆子扣她们头上呢！”

她越发要问了：“从去年我生日，你和你林姐姐见了。薛家丫头是冬天才来。你就看薛家丫头比别人都好，怎么怨得别人也不亲近你！你是我侄孙女，林丫头是我外孙女，你——”

——把这话摊开了说明白，说不定云丫头转头又要去告诉人了。

随她去吧。

孩子们的亲事强求不来，谁知宝玉的缘分在哪……

但定然不是那薛家丫头！

“睡吧。”贾母叫丫头进来吹灯。

屋里暗了下来。

史湘云不知所措。

她心里还是不明白，不明白老太太说的话。

明明袭人姐姐说，是宝姐姐和气大度，心胸宽大，才不计较那天的事，还照常和姊妹们相处，劝她也快快出来……

不是吗？

……

荣庆堂东厢房。

直待看到正房西卧房的灯熄了，袭人才裹紧衣服，蹑手蹑脚回到房中。

不知老太太今晚会教云姑娘什么。只盼着别是让云姑娘亲近林姑娘的话才好。

云姑娘和林姑娘不好，或许林姑娘以后就少来了，连带那位新出来的甄姑娘也少来。

宝二爷虽也和云姑娘好，却没似见林姑娘一般丢了魂！云姑娘没在那两年，也没见宝二爷时时刻刻念叨着……

今晚不是她守夜，是李嬷嬷和媚人守着。袭人回到下房里，同住的丫头早就睡熟了。

她睡不着。

从小儿被家里卖了做丫头，幸好卖到这个

地方来，又挑中了给老太太使唤，先服侍了云姑娘，又服侍宝二爷。

她是卖的死契，不能赎回的。

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再有五六年便该配小子……可她不甘愿！

做了奴才，就该一辈子做奴才，生的孩子也世世代代做奴才？

她还要给妈和哥哥看看，便是她被卖了，也一样过得好！现在便不错，以后还能更好！

宝二爷年纪渐大了……

筹谋着将来，不知在哪一刻，袭人满怀争荣夸耀的决心，不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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