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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混蛋秉性坚强,居然也没寂寞得发疯,就是有个经常昏睡的毛病,且时不时咬牙切齿自言自语,像是能和小鬼对话似的,恁地吓人!
一见面这混蛋便眼冒金光,时不时疯言疯语地调笑无忌,他被挑衅得憋不住了就抡拳和那混蛋打上一架。一个残手残脚,一个却是被虐得瘦骨嶙峋有气没力,难得地旗鼓相当,一架下来都鼻青脸肿,浑身疼痛。
那混蛋没力气了,就肿着张脸躺在他身边笑吟吟地在他耳边嗡嗡嗡地疯言疯语,什么“老子倒霉就倒霉在锚点随机,要是定在王公贵族身上,特么谁敢关我小黑屋?”
“谁说古早人类好骗智商低,太野蛮了,一言不合就断手断脚啊啊啊!屏蔽90都痛得我欲仙欲死啊!”
“各位亲,看咱这么惨,都残障人士了,大伙打赏走起啊!不是我不想带大伙儿看风景啊,也不是没办法么,眼看这一次珍贵的‘投射’机会要废了,呜呜呜,各位大爷们好歹让我回点本……”
他那时听得烦了便有气没力地给上那混蛋一拳,能安静上一刻,而后又会听到嗡嗡的念叨声,什么如何走yy龙傲天路线种田制霸天下,要是弄点炸药就轰他娘的,什么玻璃石英沙子,什么宣纸制法王道,什么捕鲸熬油做蜡烛……
回想起那些日子,虽也是劳苦受虐,他心中却松快恣意,直至半年后,他又毫无来由地被丢出那地方,开始了那些困在仲二身边活地狱日子。临走前,那混蛋又发了一回狂,和他混战一处时,却咬着他血淋淋的耳根悄悄说了句:“好好活下去,要么忘光我说的,要么一辈子慢慢吐出来,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猿粪啊!”
他那时恍惚惊疑不明所以,待得后来时不时被酷刑虐待,偶尔还冷不丁会被问一句那混蛋曾说些什么时,厉弦心下也有些明白了。周敦把他丢在那里半年,怕不就是打着让那人同命相怜的主意,想撬开那混蛋嘴里的什么秘密,也或许,那些疯言疯语全部都是不能宣之于众的天大秘密。
他那时咬住牙关也装疯卖傻,后来在仲二手里欲死不能地活下去,渐渐都忘记了到底自己听过什么秘密,是那混蛋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才会想象出如此种种古怪事情……到他前世死前,已经早分不清生或死,疯狂或清醒了。
周敦煞费苦心,到底还是没从他厉弦嘴里掏到想要的。
可惜他也没活得多久……
如今大舅驾到,正触动了厉弦当年的那些古怪记忆,无它,舅家最出名的便是千金难换的“薄浪纸”!而那混蛋告诉他的无数古怪缺漏方子里,正有一个难得的、完全的、价极廉又物极美的宣纸秘制之法!若是能成,这与如今制纸的昂贵成本相差几有百倍,普之天下让“纸”大行其道,胜过竹简锦布绝非难事。
莫名地,厉弦对那混蛋所言之方坚信不移,心头突突乱跳,火烧火燎!
只是怎么才能不让黑心的河间王盯上,倒是要好好思量,割出大半肉去喂狗了。
一进厅堂但见一位粗豪汉子端坐于间,双目如铜铃顾盼似电,他的毛发颇为茂盛,绾了发髻,顶上是嵌了老玉的笼冠,颊边是密密重重的胡子,却不像那些京中青年男子般刮须敷粉。
大管家厉安垂手在一边陪笑斟茶,厉昭这几日却是忙得前脚踢后脚,等闲见不到他踪影。
那汉子见了厉弦大笑着站起,展开臂膀,喝道:“阿弦,让大舅抱抱,可轻了?”
厉弦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夺眶而出,蹿进厅堂扑入阿舅温暖的怀抱,嗷嗷大哭。
“哎哎哎,这,这是怎地了?不哭不哭,猫仔儿长大了,可不兴流猫尿。”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着,一边怒目瞪向厉安,咬着后槽牙沉声道,“你且莫哭,有甚不快,和舅说,我倒是要问一问厉相,这嫡亲大公子在自家府上,如何能受了这般大的委屈!”
在他想来,这府上能给宝贝外甥委屈受的,除了他那位高权重冷心冷肺的妹夫相爷,也多不过是那几个闹心闹眼的庶子庶女,总不成这府里的奴仆还敢给大公子眼色瞧?
“哼!谁敢给我委屈受?我不让他们受罪就不错了!”厉弦哼哼唧唧自大舅怀里爬起,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大的人了,倒把眼泪鼻涕蹭了大舅一身。他望着大舅郑铸低声道:“阿舅,我就是想你了……”
十二年黑狱奴隶生涯,时不时便想起当年被他拖累得家破人亡,尸骨都不全的郑阀子弟。
大舅死了,在矿区被围堵,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待得火尽烟消,内里只剩一片黑灰掩着灿灿银矿。
二舅那般烟轻云淡、风流标致的人物,扔开丝竹古琴,从他自小居住的江南旧居走出,拖着病躯熬干血泪,给郑阀挣出一丝生机,让年轻子弟金蝉脱壳,暗渡陈仓,悄没声息地在北国蛮荒之处重新开辟了新家业。二舅自己却为了救他,撕脱不开,最后郁郁而终,只得魂归故里。
“二舅身体可好?我也很记挂他。”厉弦擦擦眼泪,索性拉过大舅的袍子抹了把脸。
郑铸哭笑不得地给了外甥一个脑瓜蹦,道:“都好着呢!倒是你少调皮捣蛋,学学阿澹,长点心思。”
郑铸上京本无甚大事,偏偏刚好赶上仲大将军叛国的大事件,风云变幻莫测,他倒要好好筹谋一番,看看有否可趁之机,这些大人的事也不必对这缺心眼的外甥说了。
叙了一阵子,厉澹也婷婷袅袅地来了,更是欢喜不尽,述说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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