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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鑫指尖轻轻搭着冰冷的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分列静坐的三将,声音虽轻缓,却带着一种沉在底里的、不容置疑的力道:“俘虏们,眼下状况如何了?”
“回阁主。”
火凤将军应声而起,离开座位,单膝叩在冰凉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声线沉肃如铁:“都分开关在地牢深处,内外皆有重兵把守,一个也跑不了。月轮山城潆香堂那位小掌柜丫头,起初日日哭闹,属下已下令禁了她的吃食,如今倒是安分多了。”
“五百年了…自锦荣阁立于墨羽天都以来,这还是头一回,需要关押如此多的囚犯。竟到了要将旧日囚徒尽数放出,腾出所有囚室,专门用来安置这群蝶族的地步。”
可鑫闻言,嘴角那抹原本极淡的笑意反倒深了些许,她略略抬眼,望向穹顶那不知疲倦流转的细碎星点光华,慢悠悠地道:“不过…吃食就不必禁了。那小姑娘身份特殊,既是蝶族唯一的公主,又是谢木生心尖上的人,她这一条命,可比旁人的尊贵多了。眼下这时辰…我估摸着,他们各路人马,那些高手,也该快到了。棘心,你且先去,把榑佳丽和叶萦带到东侧偏殿去,备些上好的茶点供着,莫要怠慢了。”
“是!”
棘心此刻也已离座,阴恻恻的声音在空旷高阔的大殿里荡开,余音带着几分寒意。他利落地躬身,随即退下,照吩咐办事去了。
“呵呵…”
可鑫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镶嵌的那两颗殷红如血的宝石,那双血色般的眼眸里,冷冽的杀意如潮水翻涌,却又似被什么更深的思虑牵扯着,明灭不定。
“阁主。”
随着棘心退下,火凤回位,这回则是鳞隐走了出来,面朝高座上的可鑫,直言问道:“如今既然早已探明,有多路顶尖高手正合围墨羽天都,不日便将杀到,为何我们仍然按兵不动,只在这殿内议事?莫非仅凭扣押的这群蝶族,外加一个青鸾族的七羽作为人质,就足以令他们退却,避过此番祸事吗?”
“…鳞隐,你怕什么?”
可鑫微微侧,斜睨向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此番前来寻仇的主力,多是青鸾族的七羽。我且问你,我派你们之中谁出去,能敌得过他们呢?且话说回来…他们来的人再多,最终想杀的,也无非是我一人罢了。我甚至猜想,他们连火凤或许都不想牵连。我在,或我不在,这一阳洲的天下,依然是你们六位镇守。你…又何须如此急迫?”她顿了顿,指尖在红宝石上轻轻一叩,“再说,柏川大王连继任阁主的人选,都早已找好,并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你说…到了这一步,还有何必要,再作何额外的安排呢?”
“这…”
鳞隐听闻此言,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过,你若不提,我倒差点忘了这茬。”
可鑫颊角微微一扬,闪过一抹冷艳而略带讥诮的笑,“就由你去,将那位柏川大王派来助战的坠樱将军请来吧。有些事,咱可得抓紧时间,好好聊上一聊。不然…迟了,怕是真的就没机会聊了。”
“是。”
鳞隐神情凝重地应下,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大殿一时陷入了沉寂,只剩下穹顶阵法催动的星点微光无声流转,细碎的光斑偶尔落在可鑫的扶手边,将那两颗红宝石的色泽衬得愈艳丽妖异,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火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不自觉地一下下扣着冰冷的玉石座沿,他抬眼望向高座上静默不语的可鑫,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眼帘,将一切话语咽回腹中,保持了沉默。
可鑫并未开口打破这片寂静,只是将视线缓缓落回自己苍白的手背上,指尖顺着清晰的骨节慢慢划过,血色瞳孔里的情绪深沉地翻涌着,许久,都没有丝毫动静。
……
过了一阵,并未等待太久,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是棘心办妥了差事,最先回到了殿上。
而紧随其后,伴随着声声沉重而规律的脚步踏在漆黑石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鳞隐也回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另一道身影。
那便是坠樱。
午后的天光从高窗斜洒而入,映出来人身形八尺有余,一袭墨色锦袍妥帖地裹住挺拔身躯,袍摆以暗金丝线绣着大片飘零舒展的樱瓣纹样,暗红与墨黑交织,像凝固的陈旧血痕,又像沉沉夜色中最后零落的残花。腰间束着一条由古老藤蔓编成的细带,垂挂着几枚樱粉色的木牌,行走间彼此轻碰,出泠泠脆响,宛如细雨敲打花瓣。
他的面容轮廓柔和,下颌线条圆润流畅。皮肤呈现出樱木特有的浅粉白色,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仿佛刚刚剥开的新鲜树皮。眉心处,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色竖纹,形状恰如一枚樱瓣中央的脉络,平添几分神秘。
长以一根形态自然的樱木枝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垂落耳际,梢处偶尔会自行飘落一两瓣浅粉色的虚影——那是他树精本体不自觉的流露,花开花落,似乎只随他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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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色是罕见的淡金,瞳孔深处隐约可见细微而玄妙的年轮纹路,静静望人时,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却又总因那眸色的空澈,而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与周遭疏离的茫然。
墨色袍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出沙沙轻响。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樱粉色。
周身萦绕着极淡的樱花香气,清甜之中隐有一丝木质的微涩,与墨羽天都无处不在的陈腐柏木气息格格不入。但也正因这份格格不入,反而让他在那群根系早已与天都纠缠不清的妖将之中,显得格外扎眼,难以忽略。
当他静静站立时,便像一株被生生移栽到错误土壤里的樱树,沉默,挺拔,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不卑不亢。
“坠樱,见过阁主。”
来到阶前,坠樱依礼单膝下跪,开口时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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