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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了!”于凤飞推着结婚时添置的自行车,前面带着安煜程后面驮着安煜图进了院子,徐陌归在里面听见动静,一路小跑着出来了。
“哎呀,今天阴天要下雨,你怎么还带着孩子回来了!”徐陌归一边埋怨着一边把两个小祖宗从车上抱下来,“你这是放暑假了?”
于凤飞点点头,“是,学校那边期末考试结束了我也没什么事,就回来投奔你老了,我这个暑假得准备考中学的教师资格证,得辛苦妈帮我带孩子!我等暑假之前过来接他们俩。”
“哎?你不在家复习?”徐陌归下意识的扯住于凤飞的衣服,“在家里复习不好吗?”
于凤飞撵着两个孩子进屋去玩,压低了声音才敢跟徐陌归说起了自己的打算,“我在家复习的时候俩小的都黏人,我复习不进去,再说我也不能扔庆军一个人在那边。”
“那你确定这俩晚上不找妈?”徐陌归有点担心,之前安煜图半夜睡不着找妈妈的事她也不是没经历过,折腾个一个月,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了。
于凤飞压低了声音,“在家那会儿试过,程程都还好,图图我也跟她说好了,妈妈要执行重要任务,她得老老实实每天写完一篇字还有十道数学题才能在一个月后见到我。行了妈,我先走了,不然一会儿又走不了了。”
徐陌归拗不过女儿,只好看着于凤飞又骑上车渐渐消失,这才叹了口气回屋了。这半年安庆军带着妻儿搬到邻镇之后就很少回来,看小飞瘦了不少,八成这段时间也够她忙活了。
于凤飞一路自行车没敢停,总算是在大雨来临之前回了家。现如今一家四口住的房子是卓航那边尽力协调出来的,面积不小但是只有一间,现下两口子只能是想办法在屋子中间搭了条绳子拉了个帘子,总算是隔出了一个隔间。
“你从妈那儿回来的时候,俩小的没哭?”晚上夫妻两个背对背复习的时候,安庆军忍不住问了一句,“爸妈他们老两口不会累着吧。”
“我没敢多呆,把他们俩哄进屋就跑了。图图我之前倒是做过心理建设了,程程那边说实话我也没信心,但是俩孩子不能分开,我下周六再去看看吧。”
于凤飞口中说着话,手下仍旧笔不停缀,“咱们俩都想多学点东西,可能总得付出点代价,就是得辛苦我妈了。”
“等到我这阵子这个考试结束了,就先把孩子接回来,我来带孩子,你好好复习。”安庆军不忍心让岳母为了自己两口子受累,忍不住说了一句。
于凤飞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下一秒又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庆军,我跟学校打过报告了,我打算下个学期开学直接去叫初三的班级。”
安庆军一愣,“这……你怎么又要教毕业班了?这不是小学的情况,本来英语就不是你的专业,你还肩负着中考的任务,学生也比当初六一班的难管,能支撑的住吗?”
“支持不住也得支撑,我这两个月打听过了,你们医院这两年没有建新家属楼的打算,旧有也没什么面积大的。但是我们学校这边提出,如果能在明年中考取得好成绩,就有有限分配房子的资格。”
安庆军心里老大不忍,小飞这半年为了能跟上初中的教学进度又要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再让她承担起房子,他于心不忍,“那这也不该是你去争取的,我好歹是男主人。”
“甭管是咱俩谁,有机会就不能放过。咱们俩不可能总是调动工作,这房子住的时间只长不短,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跟咱们俩挤着,以后大了男女有别怎么办?还有,你妈妈不是想来看你吗?”
安庆军面上一滞,转眼有些羞赧,“你……你都知道了?我本来还想把这事给推了,咱家现在这地方,我妈来了也住的紧巴巴的。”
于凤飞轻笑一声,“那天你在楼下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我还听见你和大姐嚷嚷什么。妈要是想来,就让她来吧,也不能就此断绝了关系。”
“那老太太可不好惹,也不知道这两年我冷着她改了点没有,要是没改,我都怕她把周围邻居都给得罪光了,这边的邻居可都不好惹。”
安庆军说的都是实话,自家亲妈安大娘以前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泼辣,不爱占别人便宜可别人也别想占她半点便宜,她年轻那会儿都能把同龄的男人摁在地上打。
就自家亲妈那个性子,平生头一回住这种窄窄的地方,不知道该有多憋气呢。不知道她来了,会不会跟其他的邻居打起来。
于凤飞也叹了口气,她开始还以为调动起来最麻烦最难的应该是如何获得刘引娣的支持。可谁承想刘引娣痛痛快快的放了人,到了这边才知道更难的还在后头。
首先就是他们俩的身份问题,安庆军没了副主任的位置,得从普通主治医生做起。而且到了二院他也能深深的感觉到和其他医生不一样的知识层面。
于凤飞手里的教师资格证得重考升级,否则拿不到满额工资,加上初中学生的心理也和小学生不一样,她还需要时间适应,就连马上要上小学的图图也要面临着重新交朋友的困境。
“不管妈来了会怎么样,我们肯定要在这里好好过下去的。”于凤飞的语气仍旧坚定,“庆军,你想不想听听我插队时候的事情?”
安庆军放下手中纸笔,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于凤飞跟前,“喝口水润润嗓子,慢慢说。”
“我去插队之前算得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种人,我连个被子都不会叠。被抄家之后,我好像是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所有的生活都变了。所有人都管我叫黑五类,让我离他们远点。”
“就连下放插队,我因为黑五类的身份都被安排到最远条件最差的地方。不瞒你说,我到了王家坝,整个人都傻了。没通电的房子黑不溜秋,就连吃饭用的碗都是跟母猪喂食的盆通用的。”
于凤飞长出一口气,“去的头半个月我每天都在哭,哭说自己命苦又倒霉,差一点就找条绳子勒死自己算了,可惜绳子太脆,我没死成还给自己摔了一跤。”
现在说起这事,于凤飞忍不住想笑,安庆军却是有些心疼。他能看出岳父岳母对儿女的疼惜,也能想象到昔日的于凤飞该是怎样的一个大小姐。小飞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了现在,把家里上下都打理的这么好的本事的?
回忆到了这里就变成了转折点,于凤飞总不能说那一次上吊之后,身体活着的就是上一辈子吃尽苦头的于凤飞,才有了后面所有的转变。
“我那次没死成,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反正我之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比这个还苦,只要我能把这阵子熬过去,过后不管有什么苦日子,我都能撑过去!”
“所以现在你看我们有自己的地方住,有工作有工资拿,还有你和孩子陪着我,我也不是碌碌无为没有目标,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怎么着都比在王家坝那会儿强。”
“反正只要人在,就要往前走,我觉得吃苦也没关系的。”
于凤飞自顾自说了许多,说完之后一口水下肚,她轻呼一声,“我的都说完了,你今晚要不要也跟我说点啥,比如说娶了我之后的看法,或者是跟我在一起过日子的感受。”
“我娶你是我三生有幸,之前我没想过婚后的日子会是这样的。”安庆军由衷道,“我的出身你知道,我的家庭比起你描述的王家坝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很早之前我就想着这辈子我绝对不会永远呆在这里,我一定要出去。”
安庆军嘴角弯弯,“或许在我妈还有其他一些乡亲眼里,我安庆军是个特别不孝顺的人。我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跟自己的妈以死相逼就为了能出来念书,就连娶妻生子都从来没经过母亲的允许。可如果时间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
“与我而言,跳出农门是我当时最强烈的想法,到后面就变成了在这里立足要有一个稳定的地位与家庭,愿望不停的在变,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回去,所以说,很多时候让人会觉得,我是个冷心肠的人。”
于凤飞摇摇头,“你嘴上说着不管,但实际上你从来没忘记孝敬家里的长辈,你看着木讷但是心里是有成算的。你说娶我三生有幸,我觉得嫁给你也是人生乐事。”
那双温热的手握住安庆军的手,“所以庆军,既然我们从来都不会认输,以后也就别在想着我吃苦了,我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有更好地日子。”
“嗯……你说的没错,那今天晚上难得两个小兔崽子不在,我们两个也不能浪费了!”安庆军说着又没了正形,没等于凤飞再喊一声,就把人给扔到了床上。
“安庆军,你就是个王八蛋!”再被按住之前,于凤飞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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