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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气
晋阳侯府的长?女季明礼,是知道今日?必有一场祸事的。
齐王殿下?在她家中,险些遇刺,刺客却不知所踪,百来?号家丁点着?灯搜了一整夜,竟不能寻到半个人影。
此事可轻可重?,满门前程尽系在此。
这时候,如何处置那厨房的管事,或许就显得?格外关键了。
毕竟,昨夜里齐王冲进大雨中,连伞都顾不上撑,亲手将那男子?抱在怀中的场景,她是亲眼所见?,瞧得?真切,此刻想?起来?,仍不免唏嘘。
故而,她不顾自己一夜未睡,眼下?还带着?黛青,一早便让人将那李管事叫了来?,跪在正厅里问话。
单等着?给姜长?宁一个交代。
只是,当真瞧见?姜长?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时,还是忍不住惊了一跳。
“殿下?!”她慌忙起身相迎。
姜长?宁是抱着?一个人进来?的。
那人身上穿的,是侯府给备的替换衣衫,于他清瘦的身量而言,稍嫌宽大了些,衣摆如云,从姜长?宁的臂弯里,一直垂落下?来?,随着?她的步伐飘荡。
他埋头向姜长?宁肩上,面容都看不真切,只瞧见?墨发以红绳高?高?束起,不如寻常男子?,爱用玉簪金冠,只是瞧身形与侧脸,应当是很俊的一个少年。
他像是害羞似的,手并不敢去攀她的脖颈,只小心翼翼,缩在胸前,仿佛无处安放。
一旁侍立的下?人见?了,无不惊愕。
纷纷慌忙低下?头来?,以免瞧见?了不该瞧的,却又按捺不住,一个个用余光偷瞄,神色间写满隐秘的好奇。
姜长?宁全当没看到。
非但不怕人瞧,还侧过头,凑近怀中人的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配合,本王抱得?很吃力。”
那人原本也很红的脸,顿时更红得?发烫。
好在他一力将头埋在她肩上,旁人轻易也瞧不见?,只露出一个薄薄的耳廓,在碎发掩不住的地?方,透着?胭脂色。
姜长?宁无声勾了勾唇角。
其实这人出门前,与她僵持了好大一会儿,道是自己能走,无非慢些,只是她不听他分辩,强行如此。
无他,做给旁人看的。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将他妥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这才转头向季明礼,笑?了一笑?。
“他昨夜伤得?有些重?,不便行走,本王只得?出此下?策,不合礼数,还请府上勿怪。”
季明礼闻言,慌得?脸色都白了,哪敢受她的礼,连连作揖:“殿下?说哪里的话,昨夜险象环生,全是我家招待不周的缘故,好险没有酿成大祸,殿下?不怪罪,已是格外开恩了,我季家上下?感激不尽。”
连忙让了她坐,又亲手端茶与她。
这才小心问:“殿下?是愿意先听那刺客之事……”
“不忙,”姜长?宁向地?上跪着?的人抬了抬下?巴,“先说她的。”
厨房的李管事,天刚亮便被传来?,已经跪了半天了,昨日?里的威风荡然无存,一张脸青白交加,额上止不住地?渗汗,拿袖子?抹了,转眼又是满头。直弄得?整个人邋里邋遢,一身汗酸。
闻言慌不迭地?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齐王殿下?开恩。”
季明礼拍案断喝:“不要来?这一套,方才在我面前说的什么,此刻如实向殿下?再供述一遍。”
那人不敢违命,以手拄地?,躬身跪着?。
“是,回?殿下?的话,都怨奴婢有眼无珠,成日?里在厨房当差,不曾见?世面,没有眼力价。昨日?里见?这位公子?,与下?人扎堆站在一处,便只当他是来?帮手的,并不认得?他身上是齐王府的打扮。偏偏公子?再心善不过,分明是与殿下?一道来?的,竟一句也不曾说。”
“公子?金尊玉贵,做不惯活计,一时不慎,失手打了托盘。奴婢只道,里头各位宾客还等着?上菜,忙中心急,一时火气上来?,便想?罚他一罚,小惩大诫,也好给旁的下?人警醒。”
“谁曾想?,罚的不是咱们自己府上的下?人,却是胆大包天,冲撞了贵人。”
她抬头望一眼江寒衣,满脸的愧悔,又忙着?叩头。
“便是将奴婢这条命赔给公子?,也还嫌不够。还求公子?拿奴婢出气,求齐王殿下?责罚。”
江寒衣是个受不得?旁人礼的,遑论是叩头。顿时如坐针毡,习惯地?就转头向姜长?宁,似要开口。
姜长?宁淡淡瞧了他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轻抿了抿唇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盯着?自己垂在膝上的双手,不和那人对视,也不声响。
姜长宁微微笑了笑。
先前在王府,他刚搬到南苑住的时候,曾经被刁钻恶仆欺负,她当着?他的面将人发落了,他却还滥好心,想?替人求情。被她凶过两句。
以德报怨,便是自取其祸。
看来?这一回?,是有点长?进了。
她将目光落回?那跪着?的人身上,唇边的笑?意降下?去,眼中森然转冷。
这李管事,滑头得?紧,仿佛摆出一个诚心认错的模样,其实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开脱,句句指向昨日?里事忙,江寒衣自己又不曾言明,她乃是尽职尽责,至多落一个失察之过。
太急于将自己摘干净了,那副嘴脸便更显得?可恶。
连在她面前,都敢这样偷奸耍滑,可见?平日?里是怎样一副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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