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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了江盈知想说的话,她便没做声,几人一块把船推下水,强子爬到船头边,摇着桨往后去。
“小满,船俗多,你得多学学才能上,”强子并不像西塘关好些渔民一样古板,觉得女人家不能摇船,只是船上忌讳尤其多,还有旁的要十分在意的。
江盈知点点头,她也没有贸然上手,回去拿了今儿去摆摊的东西,一一摆好,勉强塞满,王三娘拉着海娃目送几人离开。
陈大发背着手,有点惆怅,“怎么就不要我送了呢。”
“你海蛇剖好了没,”王三娘白他一眼,“晚些有你送的时候。”
等瞧不到船影时,几人才走回去,而在渔港的路上,强子划着桨说:“我们这会儿划的时候潮水平,这叫宽潮,海路可行。”
“要是碰上强潮,得赶紧拢洋靠岸。”
小梅看水都一样的波澜,江盈知倒听得认真,强子也把脑子里的货抖了大半出来,他七岁待在船上学,要不是后来腿不成,也是当大捕船船工的好料子。
强子教江盈知认了直港潮水,在港道口,潮水只有往返两个流向,如何划省力,还有潮夹,不同潮流的流向会有流层。
根本不像是江盈知想的那样,只要有把子力气,上了船摇了桨就能拼蛮力到渔港。
强子跟她说行船习俗,站起来慢慢停了桨,“运船要让捕鱼船,大对船要让小对船,小对船得靠边,不能在海道上左右乱晃。”
“这要是被撞了,河泊所可不管的,行船要有道。”
如此说到了渔港,江盈知拿了个凳子放船头边,强子弯身单脚跪在上头慢慢下来。
“来,小满你过来这边,我教你打结,”强子放了拐杖蹲下身,手里拿两根船绳,江盈知也蹲下身去瞧,她以前还真不知道船桩打结也要学。
渔民通常用的是撩班结,打结速度很快,又特别牢。江盈知上手试了试,先将一根绳子逆时针绕过桩子,打结翻一个圈,绳头穿过圈顺时针拉住长绳,再钻进圈里。
“小满可以啊,”强子拍拍手上的灰,笑道,“下回教你点旁的绳结。”
小梅在旁边看了会儿,摸不透,便说:“强子哥你可真有能耐,我姐也学得很快。”
强子摇摇头,拿上拐杖往渔船走,“我算什么能耐,船老大在这上头才本事,先不说旁的,光是打绳结,就能打三十来种。”
“要是说起观潮测风出海捕鱼,跟船帮打交道,那才不得了。”
强子对船老大很敬佩,应该说渔民都很敬重船老大,在这里有军令不如海令的说法,而船老大是海令。
江盈知提了炉子下来,她对船老大有点好奇,“通海叔算船老大吗?”
“不大算,只是算管船的,”强子拿了两条板凳往前走,“手底下要有艘大对船,管着十好些人,还有点钱才成,好些都住里镇大院子里。”
小梅倒是见过船老大,是管航船的那些,瞧起来都上了岁数,她觉得这把年纪了,赚点钱也应该。
她悄悄跟江盈知说:“那些船老
大年纪一大把,胡子拉碴的。”
江盈知想起之前因海盗被迫停在渔港的那些船,船老大高矮胖瘦都有,只是瞧起来都挺老的。
“谁说都老的,也有岁数轻的,你们没瞧见罢了,”强子听着了,辩驳道,“等立夏前边,捕春鱼的渔船从外海回洋,你们去看看。”
江盈知很敷衍地应了句,那会儿谁要瞧什么船老大,把小黄鱼带回来才是正经的。
如此说了段路,进了渔港,船少了很多,人倒是还成,没那么冷清,之前被挤占的地方,也没人抢了。
小梅赶紧把招幌给插上,海红仍然在对面前后墙角的位置,朝她们招招手。江盈知走过去跟她说了声,“姐,我们搬回那边,要不你也搬来,我们有个照应。”
海红习惯了在这地,摇摇头,“你们去吧,到时候忙不过来,我叫我家三小看着摊,我去给你们帮帮忙。”
“成啊,到时候来喝汤,”江盈知笑笑,还想多聊些,小梅跑过来叫她,她只能先回去。
到了摊子上,只见陈三明带了几个同僚过来,穿着显眼的小吏服,强子没同这些人打过交道,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江盈知笑着走过去,“几位吃点什么,这段日子没啥海鱼,鱼丸便没做了,虾滑、敲虾面吃不吃?”
陈三明后头的胖小吏瞧了眼江盈知,很快地又把目光移到案板那一叠锅贴上,有点馋,“这是什么?瞧着也不像面饺。”
“是鲜虾锅贴,一文两只,你们来点?”江盈知掀开白布盖,一只只虾尾上翘,虾肉藏在雪白面皮里,半肥半瘦的猪肉露出来。
还没煎呢,胖小吏便咽了咽口水,陈三明用脚踢踢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有点出息成不成!”
而后又瞧后面两个,眼睛只往一处盯着,是小梅生了火,搅着煮好的料汤。随着锅被加热,香气便挥散来,可把肚里空空的这几人给馋住了。
陈三明无奈扶额,“来五碗汤,三十只那啥,锅贴。”
他嘀咕,“这名字真古怪。”
“煎的时候可就不古怪了,怎么,大晌午的还没吃饭?”
江盈知把自己花了半两银子的铁鏊子拿出来,放到炉子上,用丝瓜烙沾熟菜油擦着锅面,顺便问道。
不等陈三明说,后头那个跟长脚鹭鸶一样瘦高的小吏抱怨,“别说了,昨晚上就没回去,候着那些船进港出港,到了眼下才歇。”
“早上伙夫给蒸了馒头,只给碗蟹糊,”陈三明翻了个白眼,“晌午我们收得晚了,连口汤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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